其中一人道:“帅哥,我帮你扛电脑,你背着你女朋友吧?”
另一人也道:“上次的事真对不住,小姑娘,我们也去派出所挨了训,那手机钱,一个月内肯定给你。”
“对对对,我们最近健身房生意不好。”
贺云卓没有回答,上前一步,将季然护在自己身后。
季然被人流挤得喘不过气,靠在贺云卓的背后。
“好好跟着。”他语气冷淡,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话音刚落,楼上又涌下一群人,个个抱着电脑、主机、文件袋。
柯启铭夹在中间道:“靠,老贺,你真讲义气啊!自己抱着一台主机,剩下那些全丢给我们?我们几个就不是人是吧?”
他满头大汗,从人堆里挤出来,一边喘一边骂。
贺云卓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变:“你动作慢,我帮你筛掉了不值钱的。”
柯启铭继续骂:“放屁!早跟你说别和这些挖矿的人挤在一栋楼,迟早要出事。”
楼下已经疏散了一批,前面的人慢慢往下挪,烟味和热浪一阵阵扑面。
贺云卓转头看向季然,脸颊被热气熏得通红,汗珠顺着脖颈一路滑进领口。她穿着简单的背心和长裤,露出的皮肤白得刺眼,整个人被挤得几乎贴在他背上。
身后又有人催促道:“快走啊!还要不要命了!”
贺云卓拽过季然手里的书包递给那壮汉,“麻烦了。”
壮汉连忙双手接过,满脸堆笑:“不麻烦不麻烦!帅哥你赶紧背上你女朋友!”
另一人也上前,抢过贺云卓手里的主机,“这边走!我们帮你扛,楼下太挤了,小心点!”
柯启铭愣了下,狐疑地看他们,又歪头去看季然,喊道:“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贺云卓懒得解释,干脆伸手将季然往怀里一揽,“抓紧。”
季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半搂半抱着往下挤。
走到楼梯转角时,季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贺云卓低咒一声,俯身一带,直接将她背了起来。
柯启铭在后头挤着,继续喊:“行啊老贺,狗日的!”
季然心跳如鼓,一只手死死抓着那条湿毛巾,烟雾呛得她直咳嗽,见他背着自己,便急急伸出手去,想替他把湿毛巾捂在嘴上。
贺云卓一侧头,声音低沉又急:“你傻吗?你这样我不好背。”
她愣了愣,手悬在半空。
他又咬着牙补了一句:“管好你自己。”
季然连忙把毛巾又按回自己嘴边,闷声道:“谢谢。”
柯启铭几人挤在后头,边跟着人群边骂骂咧咧:“狗日的!狗日的!狗日的!狗日的!”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带着半怒半笑的无奈,在混乱里找乐子。
下到十楼时,终于看见消防员在楼道口指挥疏散,人群开始被有序分流。
云梯已经架好,贺云卓稳稳背着季然,顺着指示往云梯方向移动。
好不容易到了一楼,混乱更甚。
哭声、笑声、骂声、庆幸声、救护车和警车的警报声此起彼伏,人群里,有人裹着浴巾,湿漉漉地抱着衣物奔跑;有人只穿着贴身衣物,脚步踉跄;还有人扛着纸箱、电视机,抱着猫、狗……
所有人都气喘吁吁,胸口起伏剧烈,汗水顺着发际滑落。
贺云卓背着季然上了一辆救护车,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直接把手里的书包和主机都交给柯启铭,转身走了。
柯启铭愣在原地,抓着东西半天才回过神,嘴里低声骂了句:“我靠——”
救护车上,季然更是尴尬!!!
她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背心,里面内衣都没有穿,出了满身的汗,贺云卓后背的汗和自己前胸的汗混作一起,全部湿透,衣服都贴在了身上。
她低着脑袋含着胸,慌乱将手里的毛巾展开抱在胸前。
她的窘迫显而易见,贺云卓别开眼。
护士很贴心地递过来一条小毯子,季然连忙接过,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医生蹲下,轻轻按了按季然的脚踝,“脚踝有些肿,最好去拍个片子,排查一下有没有骨裂。”
季然点了点头,她脑子里回想起刚才的经历,他背着她,从21楼到10楼,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护士又笑着递来纸巾,“帅哥,拿点纸给你女朋友擦擦汗啊,你们两个在下雨啊。”
没等贺云卓动作,季然已经抓过纸巾胡乱抹了把脸。
这时,车上又挤上来几人,贺云卓靠过去坐在了季然的旁边。
车子鸣笛启动,她听见他沉重而均匀的喘息声,但是不讨人厌,身上传来的汗味,甚至不难闻,反而带来一种出奇的踏实感。
她又欠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
到了医院,检查结束后,很多人陆陆续续离开,护士搀扶着季然走出诊室,贺云卓已经不见踪影。
她身上裹着医用毯子,身上没有手机,没有钱,心里不由得涌上一阵失落与惶然。
护士说:“在这坐会儿,你男朋友去缴费了——哦,他回来了。”接着又叮嘱道,“回去多擦药多休息就行了,用不着轮椅,男朋友背着就好了。”
护士转身离开。
这一晚上的“男朋友”、“女朋友”,他不解释,她也没多嘴,无人在意。
季然单手扶着墙站稳,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那个正朝她走来的身影,填满了整个空旷的通道。
高大,挺拔,顶光在他肩头投下深刻的轮廓,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让季然悬着的心骤然落地。
他几步便走到近前,顷刻间,高大的身影已完全笼罩住她。
她刚刚落地的心,又轻轻地、完整地浮了起来,悬停在半空,悠悠荡荡。
“上来吧。”他说。
季然再次伏上他温热的背。
很多年后,季然依然会清晰地记起这个夜晚。
他背着她一步步穿过清冷的长廊,走进这温柔夜色,走进她所有无人问津的等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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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矿=挖B
大约就是非常非常耗电耗电耗电耗电的一种灰色........在一堆代码计算公式里面找到........(可了解,但不支持!!!)
改一下更新时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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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唇瓣
在温热起伏的背上,季然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放学后,她因为要值日晚了半小时走出校门,但是季家的车子已经不在了。
急着回家看球赛的季锦琛,和要赶着去参加舞会的季薇季蕾,催着司机先走了。他们信誓旦旦保证会让司机返回来接她。
可司机送他们回去后,正撞见大伯父季少鹏和大伯母杨栗晴激烈争吵。醉醺醺的季少鹏直接让那司机送他去了季文琪母亲那里。
值日结束的季然背着书包站在保安室门口,看着校门从喧闹到冷清,所有孩子都被接走了。
那一刻她没有哭,眼泪憋在心里,不知道要怎么哭,更不知道要对谁哭。
有热心的同学家长摇下车窗问要不要捎她一程,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头。那股倔强的委屈卡在喉咙里,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后来还是保安看着她胸卡的班级和名字打了电话给班主任,又辗转找到老爷子季伯兮的秘书。
当她终于坐进车里时,秘书先生笑着打圆场:“老爷子今天开会太忙了,以后不会了。”
季然安静地点头。
终于回到灯火通明的老宅,季伯兮已经把季锦琛三人从饭桌上赶下来罚站在天井里,大伯母和二伯母的火气更大,当即表示以后不要一起上学了,各自的孩子各自管。
从那天起,她开始认真记下地铁公交换乘的路线。
医院长廊到医院门口的距离很短,又很漫长。
漫长到季然可以细细回忆起很多的事情,从保安室窗外渐暗的天色到空荡荡的校门口,再到冰冷空寂的天井祠堂。
短到她立马清醒过来,原来自己长大了。
细碎的记忆接蹱而来,她眼眶发烫,脸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背上。
她道:“贺云卓,谢谢你。”
他托着她腿弯的手臂稳了稳,将她往上一掂,“以后要还我的。”
“好。”
“这么爽快?”他笑问,“你一直亏钱,还有钱还吗?”
“我会学。认真学,努力赚,总能还清的。”
“那要是一直还不完,要怎么算?”
“那我就求你,求你多宽限些时日,让我慢慢欠着。”
夜色中,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上了出租车,贺云卓的手机响个不停。
他一接起,电话那头就是柯启铭的骂声:“狗日的,你女朋友的东西到底丢哪?丢你家门口了,狗日的!”
贺云卓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应声道:“明天再和你解释,我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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