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咽了咽喉,反复打磨片刻,“我……我、我爸妈……,那时候火灾,其实屋子里不止有他们,对吧?”


    季少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转向季然,目光深沉:“谁跟你说的这些?”


    只要她提到这个问题,每个人开口就是这么一句,那么答案就已经不言而喻。


    季然也不再支支吾吾,垂着眼,声音低低的:“暑假在外婆家,听见的。”


    良久过去,季少晴才轻声说:“你外婆那边的人,最喜欢添油加醋。别往心里去。”


    季然抬眼,声音发颤:“所以是真的,对吗?”


    季少晴唇线紧绷。那一瞬,神情间的犹豫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小然,”她语气放缓,“有些事知道了也没用。你爸妈走得太突然,当年的事已经翻篇了。”


    季然攥紧安全带,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半晌才问:“所以,我妈……真的是自杀?”


    她的呼吸开始发紧,话锋一寸寸逼近,几乎是咬着牙往外挤:“她烧死了爸爸的情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那我爸呢?你们都说他是救妈妈才闯进去的……可其实不是,对吧?他想救的,是他的情人,是他的儿子,对不对?”


    窗外的风从吹得树梢晃动,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细碎的光在她侧脸上流动,泪光闪闪。


    “谁教你这么问的?”季少晴的声音低沉下去。


    季然没有回答。


    季少晴终是轻叹一声,给她递上纸巾,“小然,你妈妈性子太烈,你还小,不理解大人的事情。”


    “那就是承认了?”季然看过去,声音哑得发抖。


    “我没说过。”季少晴避开她的目光,重新发动了车子。


    车重新并入车流,街景飞速倒退,车内陷入漫长的寂静。


    她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我讨厌季家!”


    “你生在季家,长在季家,季家给了你一切,你有什么可讨厌的?而且没谱的事情,不要胡思乱想。”季少晴的语气冷静。


    季然怔怔地望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


    季少晴侧目看了她几次,打开了车载音响,柔和的古典乐缓缓流淌,“如果你这学期课业不重,不如来我的律所实习,帮我处理些事情。”


    季然轻轻点头,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


    有些事,在季家被视作丑闻,在外婆家同样被当作丑闻。可在旁人嘴里,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是社交场上的调味剂。


    最让她感到无力和悲哀的是,连她自己,竟也会觉得这一切难以启齿。她同样渴望粉饰太平,在内心一遍遍描摹,构建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完美无缺的童年幻影。


    小时候开家长会,同学们都是父母牵着的手,她却总是带着季伯兮的秘书,偶尔,等季少晴、大伯父或二伯父忙完公务,若能抽空赶来露个面,对她而言,已是足以珍藏许久的慰藉。


    当其他孩子落落大方地介绍“这是我爸爸妈妈”时,她只能紧紧攥着不同长辈的衣袖,抿紧嘴唇不愿开口。


    后来,她渐渐接受了父母离去的事实。甚至在心底生出一种扭曲的庆幸,比起那些父母终日争吵最终离婚的同学,她至少能在心里珍藏一对恩爱的父母。


    她的爸爸是为了救妈妈,才一同留在了那个冬季,留在那场大火里。


    这个用谎言编织的故事,成了她整个童年唯一的光亮。


    作者有话说:


    ----------------------


    交代一下背景~


    接下来进度就会快很多很多了,从卖包那本追过来的读者就知道节奏[捂脸笑哭]


    是的,会写年少气盛时候的初恋,这么美好的年纪就遇见了对方,不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会遗憾,不想他们有遗憾[橙心]


    第7章 背她


    早上10点,柯启铭拨通了贺云卓的电话。


    贺云卓有个坏毛病,若睡眠不足被吵醒,整个人会很冷漠,拒绝思考,更懒得应付任何问题。


    柯启铭在电话那头抱怨:“隔壁那帮挖矿的简直疯了!工作室跟蒸笼似的冒热气,泡面味都快渗进我们墙里了。再不搬走,咱们迟早要被他们拖垮。”


    贺云卓把手机拿远了些,“滚一边去,就为这个吵醒我?”


    “这还不严重?”柯启铭在那头提高了音量,“他们矿机散热扇的噪音都快赶上拖拉机了!”


    贺云卓揉了揉眉心,“下午再说,挂了。”


    柯启铭在那头爆了一句粗口。


    贺云卓挂了电话,也没有睡意再继续闷回去,滑开屏幕看了看消息,最新的一条是她发来的。


    「老师,跌停板了。」


    后面配了一张绿到发光的截图,好家伙,股票都ST戴帽了,能不跌停板吗?


    贺云卓眉梢微挑,心情莫名大好,回过去一个字:「傻」


    还是个自以为是的韭菜傻子,一股脑兴冲冲地买,还全仓买入,结果市场教做人,傻人也没等到傻福。


    季然也是懵逼了,她买入前明明仔细研究过股评,清一色都是看好,公司财报数据也不差,最近市场行情更是稳中有升,怎么偏偏就她买的这支跌得这么惨?


    返回去再看,贺云卓之前推荐的那支股,飘着红,走势平稳,节节攀升。


    她一连买了10支股,1支跌停板,6支飘绿光,3支飘红光,再再瞥了眼总收益,心顿时凉了半截,上大学一年赞的钱在一个上午跌没了。


    难不成,要搬回学校住了?要不然就干脆辛苦一点回老宅住?


    段妙芙悄悄撞了撞她胳膊,小声安慰道:“正常,我爸妈炒股也这样。”


    季然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讲台上。


    算了,先熬到下个月的生活费,再补仓进去吧。


    她就不信邪了!


    傍晚,政法大学和对面的国立大学有篮球联赛,季然和段妙芙跟着几个女同学一起去看,都说国立大学的篮球队里帅哥多。


    暮色渐染,户外篮球场四周挤满了学生。两队队员正在场上热身,国立大学那边果然有几个格外显眼的身影。


    “快看那个穿白色球衣的!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段妙芙兴奋地拽了拽季然的袖子,“这趟来得值了!”


    季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个站在三分线外随意投出空心球的,不是贺云卓是谁?


    可还没等她们多看几眼,他已经利落地脱下球衣,换上自己的衣服,潇洒走人了。


    段妙芙叹息一声,又指着另外一个说:“那个,那个8号,也帅啊!”


    一旁的女同学也说:“6号也不错啊!”


    季然今日亏了大钱,没有什么心思看帅哥,手机上有新的微信消息,是姑姑季少晴发来的微信,传了些资料请她抽空整理翻译,附带的报酬相当优厚。


    季然和段妙芙几人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


    穿过喧闹的人群时,这张陌生的漂亮面孔吸引了不少国立大学男生的注意。有人跃跃欲试地上前搭话,季然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闷头往前继续走。


    出了校门,穿过两条街就是公寓。


    有了上次偶遇醉汉的经验,出了电梯,季然全程用力跺脚,响应楼道的声控灯。


    她洗完澡,正抱着笔记本窝在沙发里研读资料。


    蓦地,一阵刺耳的火灾警报声持续响起。


    季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拉开门看了眼,也有不明所以的邻居探头探脑看了出来。


    几人相互看了眼,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快跑啊!火灾!警报都响了!”


    季然转身冲回屋内,抓起桌上的手机、笔记本电脑胡乱塞进双肩包,又去浴室拧了个湿毛巾。


    等她冲出房门,空气中隐约飘来焦糊味,有人抱着猫猫狗狗出来,各种叫声,轰哄乱一片。


    这个时候,没有人傻到去坐电梯,大家都往消防楼梯口冲去。


    推挤间,季然被身后的人猛地一撞,整个人失控地朝墙面贴去。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她崴到脚了。


    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有序排队啊!大家都要命!”


    季然忍着痛随着慌乱的人流挤到楼梯转角,上面的人急匆匆往下冲,下面的又在往上探望,狭窄的通道瞬间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慌乱的呼吸声。


    楼下传来保安用扩音喇叭发出的喊话声:“保持秩序!一个一个来!不要拥挤!大家相互配合,相互帮忙。”


    她被人潮推得踉跄,几乎站立不稳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突然在混乱中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


    季然侧目去看,贺云卓一手提着电脑主机,一手牢牢抓着她。


    他道:“还能走吗?”


    季然正欲回答,身后又挤上来两个人高马大的人,是上次遇到那两名喝醉酒的壮汉。


    那两人显然也认出了他们,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