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程一一盯着眼前关上的门,难道……
程一一双手捂嘴,眼睛瞪圆了,他扭头想找胡然大说特说,又意识到这样不道德,只好拍拍嘴巴,回屋睡觉。
钟梵钧第一次步入时霖的出租屋,原来这么破败,这么拥挤,他看到时霖侧躺在一米宽的小床上,柔软的发丝铺在枕头上,脸上没多少血色,却很乖。
睡着的时霖也无法放松,眉心轻轻皱着,显出细微的褶皱,钟梵钧坐在床沿,伸手想要替他揉平眉心,又不忍心吵醒人。
时霖要是醒了,这样温暖的场景就没了。
他就这样在模糊的夜色中盯了会儿人,目光才转而观察这间狭小简陋的出租屋,勉强能算大家具的只有一个木质衣柜,一张桌子,一张床。
时霖似乎没把这里当家,房中除了生活必需品没有添置任何休闲或娱乐的东西。
这里比旅店还像旅店,时霖就是那个漂泊不定的人。
钟梵钧的心脏被这个认知撞得酸软,他想给时霖一个稳定的居所,他也能成为那个愿意长久与他相伴的人。
但时霖不想啊。
时霖还想着很远之外的那个老房子,还是想要远离他。
钟梵钧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其实自从挂了那男人电话他就没再看手机,他不想承认自己在逃避,但事实就是如此。
在来的路上,他想,时霖最好放弃离开他的想法,否则——
可他还是收到了时霖的好友申请。
【您好,抱歉打扰,我姓时,是离崖镇那个老房子原主人的家人,想和您沟通一下将房子买回的事。】
钟梵钧将消息看了三遍往上,心道果然还是不谙世事的时霖,竟然在好友申请上将目的写得这么清楚。
那他作为一个该死的坏人,根本就不会同意申请啊。
第45章 钟梵钧,我有点冷
时霖做了一个温馨的梦,梦里有爷爷和小时候的自己。
梦里的自己还是刚上小学的年纪,爷爷的身体还算健康,每到春天,爷爷就会牵着挎了小小编织篮的时霖上山,采蘑菇。
小时霖爱和爷爷说话,转着圈,叽叽喳喳的,比树上的鸟儿还要吵。
爷爷总是很有耐心,一边听小时霖讲话,一边把小时霖采的颜色鲜艳的蘑菇丢出篮子。
时霖走过去,矮身去抓爷爷的手,却只抓到了空气,和满掌心的痛。
他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老人,眼眶也变得酸痛。
时间的脚步轻盈又神秘,转眼天色就暗了,一大一小收获满满,篮子改由爷爷提着,小时霖抱住爷爷另一只手,两人说说笑笑地下山。
时霖亦步亦趋,双脚却越发沉重,低头才知道自己陷入沼泽。
原来是爷爷不要我了。
两道身影正朝山下走,变得越来越小,时霖贪恋地看着,舍不得眨动眼皮,突然,他们停了下脚步。
“这个人受伤了诶,腿一直在流血,”小时霖看向爷爷,“他好可怜,爷爷,我们救救他吧?”
时霖涣散的精神骤然收紧,他看到一个受伤的男人,男人眉目痛苦地敛着,唇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他的模样坚毅又脆弱,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会心疼。
不要……不要救!
时霖张嘴尖叫,却发不出声音,他剧烈挣扎,却只能在沼泽里越陷越深,濒临绝望之际,他看到男人被扶起来,青白的脸庞动了动,眼皮掀开,朝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不要!”
时霖猛然惊醒,瞳孔骤缩,眼角微涩的触感刺激着他的神经。
有只手在抚弄他眼角,手指因他的突然惊醒变得一僵,继而上抬,捻动指腹。
时霖看到了上面的水痕。
钟梵钧的声音在这时出现:“做噩梦了?”
时霖应声转动的眸子印出带着悔意的恨,望到它的人也露出片刻的无措。
钟梵钧声音变得很轻:“很害怕?怎么梦里还在哭。”
随着他的话音,具有安抚意味的信息素散入出租屋。
Omega一旦被标记,情绪和生理都会受到标记他的Alpha信息素影响。
时霖能感受到剧烈跳动的心脏趋于稳定,眼眶的酸意也快要消散,原来这就是终身标记的效果,连情绪都可以剥夺。
那是不是钟梵钧的信息素也能温水煮青蛙,最后让他忘记恨?
时霖闭上眼睛,他现在连歇斯底里都做不到:“你为什么在这儿?”
“来看看你。”
时霖转身,背对钟梵钧:“看完了,能走了吗?”
钟梵钧没有动,看着时霖抗拒的背影:“公墓那边我已经联系好,选好位置就能签合同,等爷爷火化完——”
“我就带着爷爷的骨灰回家。”
钟梵钧被打断,手指抠了下被单,被火燎起的水泡剧烈疼起来,他顿了顿,又接着说:“准备回去住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时霖拉被子蒙住头,拒绝交流。
钟梵钧知道时霖没有回来的打算,他早就说过,但还是在黑暗中开口:“得尽早回来吧,你身上有我的标记,发情期没有我,会特别难受的。”
时霖脸埋进被子,头顶的发丝还在外面,钟梵钧用手背碰了碰时霖顺滑温凉的发丝,又道:“我也不想让你难受。”
时霖脸埋在被子里,看不见钟梵钧了,可对方的信息素无孔不入,他再没有睡着,也知道钟梵钧在他床头枯坐了一夜。
天亮了,时霖不能再躲下去,他掀开被子爬出来,避开钟梵钧犹如实质的目光,翻开手机查看。
昨晚好友申请发出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收到任何回应。
应该是太晚发送,对方已经睡了,直到现在也没醒,时霖默默安慰自己,逼自己从不确定的恐慌中抽离出来。
他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去做——和爷爷做最后的道别。
时霖漠视将出租屋挤得更加逼仄的男人,收拾自己,下楼,准备打车去殡仪馆。
钟梵钧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就跟着他出门:“我带你过去吧。”
时霖没有拒绝。
到了殡仪馆,时霖跟着工作人员到告别大厅。
时观钦躺在灵柩中,经过遗容整理师的打扮,他脸上的病气不见了,显得更加健康安详,更像只是睡着了,只是胸口没有起伏。
爷爷的亲人朋友不多,又大都在千里之外的丰顺县,他们没法赶来,时霖也没有办法带着爷爷的遗体回去。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在火化前办个简单的追悼会。
在H市的这半年多,时观钦结交的朋友不多,其中最要好的,应该就是12,也就是钟梵钧的父亲钟拓了。
“呜呜呜呜……”
12被推进告别厅时,脸上糊着眼泪,因为心智停留在孩童水平,所以哭得毫无顾忌,天真又无助。
时霖没有告诉12爷爷的死讯,那传达信息的只能是另一个人。
钟梵钧就站在他身侧,一直注视着他,时霖侧目看了他一眼,蓄积在眼眶的眼泪滑脱,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他这段时间瘦了很多,脸小了几乎一圈,眼睛显得愈发大,瞳孔连同眼眶的水意都在颤动,看得人心神也跟着发颤。
钟梵钧眸中划过不忍,递去纸巾,时霖没有接。
告别仪式快结束时,厅门突然被人推开,周梧抱着束菊花慢慢走近:“我和时爷爷在疗养院见过几次面,他还夸过我好看来这着,我来送送他。”
时霖对周梧的感情有些复杂,点点头没说什么,目光朝周梧身后寻找。
“你在找肖凛冬?”周梧献了花,退回来,“聊聊?”
时霖点头,要跟着周梧往外走,手腕却突然被抓住,钟梵钧不赞同地望着他。
周梧也看过来,时霖沉默着扒开钟梵钧的手,转身,余光竟然捕捉到钟梵钧恐慌的神情。
两人出了告别厅,走过一段走廊,来到一间闲置的房间。
时霖先忍不住开口:“肖凛冬他还好吗?”
“你想他好吗?”周梧面色戏谑,“要是我被他骗进格塔那种要钱不要命的地方,我肯定巴不得他早早死了。”
“没有骗,我都知道,也是自愿的。”
“那把你的消息发给钟梵钧,毁掉我和钟梵钧的即将到来的婚姻,你也知道?”
时霖愣了下,眼睛瞪得很大。
周梧便笑了:“我就说嘛,肖凛冬罪大恶极,连你这样单纯的人都要算计,放心好了,他正在为他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时霖急切道:“我没想过怪他。”
“那我呢?”周梧好奇,“你应该恨死我了吧?不管是抢你的钟梵钧,还是让你知道本不用知道的事,如果不知道,你现在应该轻松很多。”
时霖摇头:“我最恨我自己……”
周梧等人离开了,时霖在殡仪馆等到了下午,钟梵钧也一直在,他似乎有些慌乱无措,几次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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