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下移,落在钟梵钧发白的指尖,语气疏离客气:“钟先生,请你放手。”
时霖第一次叫“钟先生”,即便一年前,两人初见是两个完全的陌生人时,时霖也没像今天这样客气。
钟梵钧眉目间出现一丝裂纹,裂纹迅速爬行扩张,直至他脸上的笃定如久旱的地皮般皲裂脱落,失去庇护的彷徨内芯显露无遗。
可向来关注在乎的人,已经不再盯着这张脸看了。
时霖无意与钟梵钧纠缠,他目光转向表情精彩的格塔管事:“你们保证过的,格塔内所有交易自由自愿,我可以拒绝任何客人。”
管事有些踌躇,时霖话里的重音咬在“客人”而非“拒绝”,这话相比说给他听,更像说给这个半路杀出的男人。
但思及格塔一贯的名声,他还是点了头,上前一步,和钟梵钧交涉:“这位先生——”
“滚!”
与此同时,时霖挣动手腕,钟梵钧抓得太紧,即使在那巨大的呵斥声下,时霖还是听到了自己骨节错位摩擦的咔咔声。
他本已做好再添新伤的心理准备,可钟梵钧表情一瞬间变得僵硬而惶恐,手劲乍然松懈。
他抽出了手腕。
时霖转身,拖着步子往前,长长的走廊只剩他拖沓的脚步声,以及身后的争执声。
左手边是新的拐角。
时霖不熟悉格塔的建筑构造,也不知道这个拐角通往什么样的终点,但不重要,他急于摆脱扎在后背的视线。
他转了身,望着前路沉沉的黑,没有恐惧。
可就在他以为终于摆脱名叫钟梵钧的阴影时——
“时霖!我已经安排你爷爷转院到济茵了。”
那阴影追上来,变成张牙舞爪的恶魔。
离开格塔,钟梵钧拉开车门,时霖坐了进去。
车子拐进高架,油门一踩到底。
已经是半夜了,高架上的车不算多,但都平稳地开着,唯有钟梵钧在其中横冲直撞。
时霖被甩得恶心,可车速还是越来越快。
时霖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发现他们正在迅速逼近前面白车的车尾,而钟梵钧丝毫没有转动方向盘的打算。
两车的距离越来越近,时霖却诡异地平静,毕竟他从踏入格塔开始,就已经做好活不过今晚的准备,在车子即将相撞的那一秒,他麻木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可车窗映出的不是路边景色,而是驾驶座的钟梵钧,钟梵钧的脸被前车的尾灯照得发红,眉眼轮廓锋利而决绝。
时霖脑中闪过这张脸奄奄一息的画面,一瞬间,恐惧席卷全身。
但他知道恐惧的源头不是自己。
也是这一瞬间,时霖麻木的外衣被撕破,车祸明明没有发生,他却感到切肤的痛。
钟梵钧踩下刹车时,车窗外是时霖完全陌生的景色,钟梵钧下了车,绕到副驾开门,动作温柔地伸出手。
时霖抬眼,他眼中的漠然在生死一线间散尽了,瞳孔中留下的只有真实的痛,钟梵钧看到了,又错开目光,把时霖拉下车。
时霖被拽进车库电梯,电梯内只有一块显示屏,没有楼层按键,钟梵钧在手机上操作几下,电梯才开始上升。
电梯门开就能看到入户门。
时霖被推进玄关,灯还没开,钟梵钧就压到他身前,低头啃咬他的唇。
时霖拳头攥紧,却没有反抗。
他感受到钟梵钧舌尖舔舐过他口中的伤口,那是他被那个Alpha砸到地上时咬出来的,当时要不是裁判的倒数声逼他找回神志,他就要把脸颊上的那块肉咬下来了。
钟梵钧舌尖经过那时顿了顿,随即发了疯,时霖被他扣住脖子,不得已仰头承吻。
气管被挤压,空气被掠夺,时霖很快就到窒息边缘,他开始挣扎,却被钟梵钧不遗余力地镇压。
直到他抽出手,往钟梵钧脸上砸去一拳。
他的拳头落在对方的颧骨上,钟梵钧脸被砸偏了,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时霖推开他,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湿痕。
他借着月亮照进来的微弱光亮,看向钟梵钧:“钟梵钧,你要是敢对我爷爷做什么,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钟梵钧抬手按了按颧骨上的青紫:“你要和我说的只有这些?”
时霖转过头,不再言语。
钟梵钧故作轻松的表情坍缩,变得狰狞:“所以就是这样?你宁愿死,宁愿给别人当情人,也不向我妥协?”
时霖知道钟梵钧说的妥协是什么意思,对方知道他的难处,知道爷爷又生病了,也准备好了钱和资源,就等他认输、服软。
只要他愿意做个老实听话的情人,钟梵钧就会帮他。
可他珍视的东西其实不多,为什么钟梵钧非要全都毁了呢?
时霖闭了闭眼:“我说过了,你比他们所有人都恶心,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你。”
“恶心?”
啪——
钟梵钧一掌拍开开关,房中灯光大亮。
时霖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瞬间刺痛,他只能闭眼缓解,等眼皮掀开时,钟梵钧又逼到他面前。
他看到钟梵钧抖动的眼尾和爬满血丝的眼底。
“我恶心?时霖,我对你不好吗?”钟梵钧质问他,“你在老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要拿卖命钱给老头子治病;我带你回来,你哪里过得没以前好,要不是你主动要求,我都没有让你干活工作的打算。”
“你不是不知道,我和周梧只是各取所需,逢场作戏,他不会为难你,我也不会亏待或者让人欺负你,这还不够吗?你到底在固执什么?!”
时霖偏开脸,轻声开口:“我知道,我明白,我就是不想接受,所以就这样不行吗,我不要你的照顾和帮助了,后果怎么样都是我自作自受,我不怪你!”
钟梵钧眯了眯眼:“所以你还是要离开我?”
时霖点头,痛苦让他的头异常沉重,他视线无力抬起,所以没有看到钟梵极度危险的凝视。
他坦白自己的打算:“我已经攒够给爷爷手术的钱了,等爷爷做完手术,我们就回丰顺县……”
“呵。”
时霖话音未落,钟梵钧突然哼笑一声。
“对,我想起来了,从一开始就是这样,”钟梵钧后退一步,同时霖拉开距离,“你答应跟我回来,也只是因为要给你爷爷治病,这一年来,你所有的行为、努力以及妥协,都只是因为这个,是我想得太复杂了。”
钟梵钧情绪突然转变,再加上语气上的释怀,让时霖察觉出一丝转机,一丝能和钟梵钧心平气和迎来关系结局的转机。
时霖抬眼,看向钟梵钧。
一步之遥的钟梵钧也在看他,似笑非笑:“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有句话你说的其实很对。”
“什么?”
“我很恶心,”钟梵钧平静道,“我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从没打算放你走。”
时霖下意识皱了皱眉心,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钟梵钧释放的信息素包围,后颈的腺体感知到,迅速抗议发烫。
钟梵钧竟然在用信息素强制引诱他发情!
惊惶顺着脊柱爬到头顶,时霖痛苦地望着人:“钟梵钧,你不能这样!”
钟梵钧沉默。
时霖呼吸急促起来,他胸膛剧烈起伏,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他想向前制止钟梵钧,可抬起脚就是一个趔趄,他往下跌,又被钟梵钧接住,拉进怀里。
钟梵钧的信息素霸道强悍,无孔不入,逼得他血液躁动发烫,仅剩的力气也在急速流失。
时霖最讨厌,也最恐惧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抓钟梵钧的手哀求:“你不能这样,我不要,好难受……钟梵钧,你不能这么对我……”
钟梵钧轻柔地亲吻他眉心:“你知道的,在遇到我之前,你每次发情,抑制剂不管用,你只能硬熬,这一个多月,没有我的信息素安抚,你肯定更不好受。”
“时霖,你好了伤疤忘记疼,那我就帮你想起来。”
钟梵钧把瘫软的时霖打横抱起,放在卧室床上。
时霖难受地蜷缩发抖,因为忍耐,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
钟梵钧在床沿坐下,一下一下抚摸时霖的脊骨,动作和缓亲昵。
发情期的Omega无法控制信息素外溢,钟梵钧泡在甜腻的青草香里,身’下也胀’得难受,但他在忍,在等。
他在等时霖回忆起那段日子多么痛苦,等时霖主动接受无法离开他的事实,向他求助,向他承诺。
没关系的,熬过这一次,他会加倍弥补今晚的过错。
第40章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时霖几乎耗费了所有力气,才将眼皮撑开一条裂缝,不宽的视野被水雾蒙着,什么都看不清。
疼,真的好疼……
以前发情只是难熬,今天却是撕心裂肺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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