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时霖轻快地笑了下。
他抬眼,目光从对面Alpha的胸口移到那双嗜血的眼睛,他不认识这人是谁,但听说是格塔的人气王,这两年被他打残打废的人一双手已经数不过来。
此时对方也在看他,视线的落点自他的眼睛缓缓下滑,玩味意思明显。
时霖知道他在看什么。
上场前,格塔的人和他谈条件,要求今晚多加一条规则,并保证他因此赚到的钱只多不少。
时霖没有理由不答应。
于是他穿上了特制的衣服,戴上拴着铃铛的颈环,屁股后拴上了白绒球做成的尾巴。
两人碰拳时,Alpha与他交颈,鼻子深深一吸,轻声同他说:“你有更容易的赚钱方法,下了场和我上楼?我保证满足你。”
“上楼”是在格塔心照不宣的说法,因为这座地下建筑的最顶层,是最奢靡的姓’交场所。
时霖眸色一厉:“可以啊,但你不会有机会的。”
时霖的白绒球尾巴被血淹成了暗红色,绒毛打成绺,又搓拧成结,它不再蓬松,重重坠着,也不再摆动。
“……八、七……三!二!一!”
裁判声落,掌声雷动,尖叫声几乎穿透高高的穹顶。
时霖被拽着手臂从Alpha身上站起,他被血色模糊的眼看不清了,鼓膜一下一下震着,震成高频率的嗡鸣,使他除了晕眩恶心再听不到任何。
时霖甩开裁判,踉跄爬出八角笼。
后台的走廊又长又暗,飘着汗液和地底的腥臭味,头顶的灯是紫红色的,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照得朦胧虚幻。
遥遥的,时霖看到走廊的拐角站着一个人。
只是他的眼被血糊住了,看不清晰,仅能勉强分辨出那人身形挺拔,姿态闲适,怀中似乎还捧着一束花。
花……
时霖后脑闪过针刺般剧痛,他嘲笑自己竟然生出拐角会是钟梵钧的愚蠢假设。
钟梵钧怎么可能出现?
此时此刻,钟梵钧应该在觥筹交错的生日宴上,挽着富贵漂亮的Omega伴侣的手,听未来岳父宣布他们的婚期,举杯回敬所有给予他们祝福的人。
时霖这样想着,唾弃着,脚步却还是摇摇晃晃地加快。
直到近了,他把人看清。
林方宴和往常一样,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一身熨烫妥帖的白西装,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怀里抱着纯黑玫瑰组成的花束,在花束的中央,所有哑光黑的中心,插着一支开得热烈、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时霖,好久不见,我完全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林方宴克制又礼貌地说,“我猜或许你是因为在酒吧遇到的事怪罪我,但我实在冤枉,一直想当面和你道歉,你却一直不回复我消息。”
时霖在看清林方宴面容的瞬间脊背就垮下了,他撑着走廊的墙面,体力不支,摇摇欲坠。
那天被钟梵钧从酒吧带回后,林方宴的联系方式就被钟梵钧删除了,他不知道对方给他发没发过消息,也不在乎,现在也不想同对方纠缠。
“没关系,不用道歉,”时霖已经强弩之末,他强撑着精神,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时霖撑起身体,想要绕过林方宴,对方却迈出一步截住他要走的路,他再躲,手腕就被不由分说地握住。
“我还有话要对你说,时霖,听我说完好吗?”林方宴分明是商量的语气,手劲却半分不松,“从在Link门外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个特别的Omega,但你似乎对另一个男人<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所以我只能藏起对你的爱恋。”
时霖因为重伤脑子转得很慢,一时间甚至无法理解林方宴的话,他奇怪地转头,看疯子一样盯着林方宴。
林方宴对他的反应视而不见:“但现在不一样了,时霖,我知道你的家世情况,也明白你的痛苦,我见不得心爱的人沦落至此,所以,来我身边吧。”
时霖终于回神,心中划过新鲜的情绪,相比凄凉,更多的是嘲讽。
他望着对方,扯动嘴角:“难道不是知道我出现在这儿,是因为被钟梵钧丢了,看见我这么狼狈落魄,也觉得自己有资格包养我了?”
林方宴没有否认的意思,他一手抱花,另一只手从胸口的内襟抽出手帕,用矿泉水打湿,一点点,轻柔地擦拭时霖脸上的血迹。
时霖不知是绝望地认清现实,还是权衡利弊后选择接受,总之没有反抗。
时霖的消极滋养了林方宴的自信与嚣张,他细致地帮时霖擦净脸颊,时霖除了右侧颧骨和口角是淤血的青紫色,再没有明显伤痕。
哦,还有,时霖双唇的血色褪尽了,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林方宴痴迷地望着时霖精致漂亮的五官,再次开口:“时霖,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么诱人,多么使人癫狂,这三天我都在观众席看你,你永远不会知道那群人是怎么垂涎你的身体,你的每个动作和神情都让他们口水直流。”
时霖声音平静到麻木:“包括你吗?”
“当然,”林方宴扔了手帕,捧起时霖的下巴,倾身靠近,“你像这束花里唯一的一朵红玫瑰,给我的生命带来色彩,让它鲜活,它和我一样,都可渴望圈住你。”
“真的吗,”时霖站得笔直,他对林方宴说话,视线却穿过对方的肩膀看向后方,他眼睫颤动一下,说,“那好啊。”
林方宴见识过时霖的固执刚烈,他本没打算一举得手——反正时霖已经失去钟梵钧的庇护,沦落至此,他大可以把人强绑回家,慢慢消磨对方的锐气,直到时霖彻底臣服依顺于他。
耗费的时间再久也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和兴致,当然,也因为时霖这个小人物的失踪,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没想到——
时霖竟然这么快就同意了。
也是,捷径在前,没人愿意再自找苦吃。
林方宴兴奋地注视时霖的眼睛,从中捕捉到孤注一掷的报复与疯意,时霖用很轻的气声勾引他:“林先生,现在要吻我吗?”
林方宴呼吸一滞,他几乎要溺死在时霖的瞳孔里:“求之不得。”
林方宴拇指碾弄时霖柔软的唇瓣,俯身,贴近,明明还没触碰到时霖的嘴唇,他舌头上的味蕾已经在兴奋舞蹈,像是已经品尝到时霖的香甜。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
但林方宴的神经已经被他自我麻痹,根本没有感知到有人在迅速逼近。
就在他几乎触碰到时霖唇瓣的瞬间,他的头发被一股蛮力拉拽,甩动,眼睛捕捉到的景象从时霖漂亮的脸瞬间变成灰白的墙面,墙面放大,他看到墙体腻子刮过残留的细小凹陷,然后脑门砸了上去。
剧痛伴随着天旋地转,他痛叫着抱头,尖声叫着救命。
玫瑰花束脱手,又被捡起一下下往他脸上砸。
花瓣散落,被一双漆黑锃亮的皮鞋践踏成稀泥,很快,在他惊惧的喊叫中,那沾了玫瑰花汁液的鞋底碾上他的太阳穴。
安保来得并不迅速,一群人到场时,林方宴堪堪只剩一口气。
踩在林方宴脸上的钟梵钧被蛮力拽开,管事的跑来刚要叫骂,却因为钟梵钧价格不菲的行头变了脸,点头哈腰地询问贵客身份,并表示可以帮忙处理问题。
钟梵钧不说话。
他的西服爬上褶皱,胸口的胸针摔落,镶嵌在上面的钻石脱位了,躺在地面折射着头顶的紫红灯光,有身着制服的保安发现,蠢蠢欲动地想要捡拾,却始终不敢动作。
钟梵钧精心打理的发型散了,发丝垂在额前,虚掩着他的眉眼。
但时霖离他太近了,近到即使再不情愿,两人的呼吸还是一来一往地纠缠,近到他可以无比清晰地看到这双瞳孔里跳跃的,绝望又疯狂的愤怒。
以及,令他胆寒的破坏欲。
第39章 钟梵钧,你不能这样
两人沉默无言。
走廊窄长,空气被拉长扭曲,仿佛变成凝胶状实体,糊死在场之人的口鼻。
时霖先一步错开目光,他手肘撑着墙体往旁边迈出半步,确定自己不会狼狈跌倒才垂下手,自钟梵钧身侧绕行。
手腕被抓住的瞬间,时霖瞳孔挛缩了下,但也只是一下,他头抬起了点儿,却没有往回看。
但往前看或是往后看没什么区别,都是漆黑延伸的长廊,中间掺杂着不知通向何处的拐角。
钟梵钧是拐角之一,从前这人身后是暖阳和煦风,后来乍然黯淡,成为所有可走之路中最荆棘丛生的一条。
“跟我回去。”钟梵钧今晚第一次开口。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粗粝,像个饱经沧桑的老人;又或许他太理直气壮,让这四个字变成个笑话。
总之,时霖被逗得侧目,只是转过去的目光里,赤裸着讽刺的笑意。
钟梵钧神情一僵,蓦地把掌心攥紧了:“时霖,跟我回去!”
时霖眉心轻蹙:“不用了,我有家,有亲人朋友,不再非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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