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偏偏一支都不留。
时霖双唇颤动,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半个月前,真是的,说召回就召回,也不缓两天,让需要的人囤囤货。”
半个月前……
时霖身形一晃,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几乎神经质地往四周张望,却只看到灰白一片,天旋地转。
第36章 这么不想见我
侃侃而谈的老板娘突然闭嘴,哎呦一拍掌,抱着个塑料凳绕出柜台,把时霖按坐上去。
“快坐下,快坐下,脸蛋还红扑扑的,怎么突然低血糖了,坐下缓缓,不着急。”
晕眩恶心的感觉时霖都有,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低血糖,只是强撑了这么多天的心脏到底还是裂了口子,每次跳动都会流出腐烂的血。
老板娘忙前忙后,往他掌心掖了一颗糖,粉红色包装袋上印着鲜嫩多汁的草莓,他撕开塞进嘴里,却尝不到丝毫甜味。
时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不再做毫无意义的自我安慰,他站起来,拜托老板娘给他拿几支药效相近的抑制剂,老板娘给他介绍了三种,他一样要了两支,付钱,离开药店。
离开铂郡湾的这半个多月,他一直在连轴转的工作,甚至都没能挤出时间去看爷爷。
今天因病请假,该去一趟知山,可时霖抬头看了眼被林立高楼划成方形的阴沉天空,舌尖舔过干裂出血的下唇,犹豫了。
正好,时霖安慰自己,他还有一件必须去做的事。
还脚链。
钟梵钧生日那天,他为了亲耳听到真相,拜托周梧帮他演出戏,为了不让钟梵钧起疑,他把脚链藏在了打工的地方。
离开铂郡湾后,他一直没有时间还回去,也就没再动它。
今天好不容易有时间,正好将其物归原主,算是和钟梵钧彻底了断。
十一点,时霖来到别墅大门外,因为提前问过林姨,知道只有她在别墅,所以直接按了门铃。
林姨很快将门打开,看到他,面色慈爱关心,她提着围裙擦手:“回来啦,饭正好熟了,快来吃。”
时霖摇头:“谢谢林姨,我就不打扰了。”
他把装有脚链的纸袋交给林姨:“这个麻烦帮我转交给钟梵钧。”
林姨接过纸袋提手,没有检查是什么,只心疼地看着时霖,喃喃了声“瘦这么多”,眼底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的尴尬。
钟梵钧那么好面子要强的一个人,竟然被自己养的小三砸了一拳,时霖猜他肯定不会和旁人说,正好,他也不想说。
时霖点点头,道:“那我……就回去了,林姨你衣服太薄了,快进屋吧,别着凉了。”
林姨还没应声,骤然出现的轰鸣引擎声就自远处迅速逼近,黑色宾利在距时霖脚尖不足半米的位置刹停。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钟梵钧下车,反手甩上车门,又面色不虞地拽了下西装下摆。
钟梵钧冷着脸,气焰很足,像是刚从什么重要会议离席,可偏偏发型有些凌乱,不知是早上发胶没有喷够,还是被风吹的。
钟梵钧下车往前走了两步就不动了,正正好站在时霖面前。
他肩宽背阔,像座山,好巧不巧又背对风口,把早春残留着冬寒的风挡得干干净净。
时霖站在他面前,生出被钟梵钧揽进怀里的错觉,他拧拧眉,抗拒地后退半步。
钟梵钧眉毛不悦地跳动了下。
林姨对钟梵钧的出现有些疑惑,问:“怎么回来了?方助理不是说你有个会要开很晚,让我烧点菜打包好,他来拿吗?”
钟梵钧视线压着时霖乱糟糟的头顶:“有个重要文件忘拿了。”
林姨“噢”一声,不再问。
时霖垂着头,后颈暴露在空气中,即使贴着阻隔贴,还是觉得凉丝丝的。
他想了想,没说话,转身离开。
脚刚迈出,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就抓挠他的后背:“我一来你就走,这么不想见我?”
时霖脚尖在空中顿了顿,又踩下去,回头直视钟梵钧的眼睛:“不想见了,脚链在林姨提着的纸袋里,我已经还你了。”
钟梵钧绷着两腮不应声,林姨眼睛却瞪大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立马转身,往屋里走。
钟梵钧叫住她:“林姨,没事了你就回去吧。”
林姨啊啊应声,有些局促道:“我是准备走了,就进屋拿个外套,唉,这春寒倒的,真要人命……”
林姨进屋,套了个咖色大衣又出来,时钟两人还维持着互不相让的对峙局面,她插了空,快步从两人中间穿过。
“那个,钟先生,我今天饭菜都做得挺多的,吃不完的话,可以放冰箱,晚上想吃放微波炉复热一下就好。”
钟梵钧看她一眼,她就肯定地点点头。
林姨裹着大衣往外走,几次想瞅瞅情况如何,但考虑到这年头找新工作不容易,只能不情不愿地不回头。
时霖耳边只剩徐徐的风声,林姨说的没错,倒春寒就是很冷,冷进了骨头里。
时霖稳下心神抬头,撞上钟梵钧直视过来的视线,他皱眉,眉眼间浮现厌恶。
钟梵钧突然开口:“最近发过情了?很难熬吧。”
时霖一怔,目光变得警惕,钟梵钧嗤笑一声,指了指他的后颈:“阻隔贴有什么用,空气里全是你溢出来的信息素。”
时霖下意识想反驳钟梵钧说谎,话到嘴边又觉得毫无意义,便厌倦道:“没事我就回去了。”
“后悔吗?”钟梵钧靠近一步,神色闪过几分气急败坏,“你就没什么话要和我说?”
时霖拳头收紧,手臂上的针孔开始隐隐作痛:“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说的是抑制剂的事,他知道钟梵钧知道他在说什么,可钟梵钧申请又变得收敛,无辜地眨眨眼:“你也听到了,林姨说饭做多了,我没有吃剩饭的习惯,要不要留下一起吃,省得浪费?”
说完,钟梵钧迈进别墅大门,他后背挺拔,步子轻松,像不在乎时霖的选择,又像胸有成竹。
时霖犹豫了,不是因为想和钟梵钧吃饭,而是他需要争取一下抑制剂的事。
他踌躇一番,还是跟了上去。
别墅里的暖气很足,甫一进门,燥热的温暖就将时霖从头到脚地包裹住。
时霖租的房子里没有暖气,即便在室内他也要穿着厚厚的衣裳,这份温暖太久违,竟然烫得他皮肤刺痒。
钟梵钧来时车开那么快,火烧屁股似的,此刻却不着急拿文件了,而是取了纸袋里的脚链,放在手心端详。
他眸色很深,还用手指拨弄,表情不时回味,不时懊恼,时霖只是看,脚踝就生出幻痛,或者说不合时宜的酥麻,甚至腿软。
日复一日养出的习惯真的很可怕。
时霖快速收回目光,克制地往四面张望,一切都是他离开那天的模样,丝毫未变,看来周梧没有住进来。
不过想想也是,钟梵钧专门购置来养情人的房产,周梧肯定看不上。
愣神间,钟梵钧竟然洗了手,盛了饭,脱下西装外套坐在餐桌旁的老位置,老神在在地盯着他。
时霖抿了抿唇,洗了手,细密的泡沫水流冲过指尖,他望着,又觉自己完全多此一举,钟梵钧决定的事,他根本改变不了。
就在他要下决心就此离开时,钟梵钧突然出声:“不热么?”
时霖擦干手,看了眼对方,脱下外套搭在衣架。
他里面穿的是从老家带来的卫衣,两年前买的了,已经洗得褪色发白,袖口也有点脱线。
钟梵钧看了两眼,开始问他各种问题。
工作顺利吗?新环境住得习惯吗?新室友呢,处得来吗?
时霖嗯或者点头,不多说话。
钟梵钧不是爱主动找话题的人,在时霖刻意的不配合下,餐桌气氛降至冰点。
钟梵钧沉默了。
近半个月里,时霖大多数时间在赶场子,他同时在打三份工,工作间的时间间隔很紧张,为了通勤,他只能压缩吃饭时间,糊弄两口就算。
林姨做的饭色香味俱全,咬上一口味蕾就如争先恐后地复苏,时霖吃得急,胃很快就开始难受,他还没能大快朵颐,就被迫放下筷子。
钟梵钧的话音是在筷子碰到碗沿的啪嗒声中赶上来的:“所以你很满意你的新生活?”
时霖木然地回视:“还好,习惯了,最起码不厌恶。”
钟梵钧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话,一扯嘴角:“所以说你蠢还是说你单纯,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吃苦,只是为了良心上过得去?”
“对,只为了良心上过得去。”
钟梵钧又笑,在嘲笑,他倾身,隔着桌面直视时霖的眼睛:“良心能让你吃饱饭吗,你以后再发情,抑制剂不起效怎么办?你爷爷还需要巨额医药费怎么办?”
时霖当然怕,但更多的是失望,只是被他用平静压着,不显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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