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时霖的是个中年男经理,小眼宽鼻子,进门看到被晾了很久的时霖,上下扫视一圈,鼻翼夸张地扇了扇。
时霖回忆视频博主教过的,如何给面试官留下好印象的干货。
他露出个得体的笑:“李经理好,我叫时霖,在公众号看到招聘信息,来应聘侍应生的。”
李经理脸上的肉抖了抖,撇了眼时霖挂在左肩上的背包,问:“原因?”
时霖脑子里浮现出几段标准回复,比如“符合自己的职业规划”“这项工作对个人素质要求高,能很好的提升自己”“这是我梦想中的工作”等等。
可似乎哪一句都不应景,时霖只好诚实道:“我很缺钱,想赚钱。”
时霖答完就开始紧张,鄙夷自己连慌都不会撒,李经理却大声笑起来,赞同道:“这才对嘛,有钱才是硬道理,人怎么可能和钱过不去!”
时霖被说进心坎里,连连点头。
“行,你被录用了,”李经理笑得满脸油光,“这两天抽空去做个传染病检测,带着检查结果来上班。”
时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李经理的手拍他的肩,又捻捻手指做出数钱的动作:“年轻人,努力干,只要你愿意,豁得出去,这一行的钱途啊,无可限量。”
两人一同出了房间,时霖离开,李经理留在门口,有个同事经过,望了眼时霖,问:“一身名牌还来应聘?光肩上挎的包都值七八万了,真货还是次品,这样的人来当侍应生?”
李经理笑得高深莫测:“钓鱼啊,这样的人正好,没底线,叫时霖,记住了,遇到难搞的、手脚不老实的,就让他上。”
离开醉生,天气还算早,时霖想给钟梵钧打电话,想了想人应该还在飞机上,便没有打扰。
夜里,赵哥意外去世的沉重还在人们心头压着,仓库和货架来往的小道上,只有沉默的奔走和劳累的喘息。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早运动过度,时霖的后腰总是酸疼,到快下班时,甚至疼得有点直不起来。
搬完最后一批货,时霖坐在灰扑扑的手推车上,他弓着腰,撸了袖子的小臂压在膝头,头耷拉下去,无力擦拭的汗珠顺着脸颊滑到嘴角,尝到咸涩的味道。
下班了,疲惫的同事一个个拖着步子往外走。
时霖的肩膀突然被人捏了下,抬头看到老陈,老陈脸上的皱纹又多又深,眼窝深深地凹下去,蓄了层水,变得雾蒙蒙的。
时霖愣住,害怕又有坏消息,老陈却说:“小时啊,老赵媳妇托我谢谢你。”
“谢我?不用不用,我又没帮上什么忙——”
“怎么没有,你可帮大忙了!”老陈朗声打断他。
时霖被吼得懵了下,又听见和老陈在一起的同事说:“嫂子给我们说,今早有儿童重病援助组织的人和她联系,有人愿意资助孩子治病的费用,嫂子问资助人是谁,想当面感谢,那边只说谢时先生就行。”
老陈眼里泪花闪烁:“咱认识的人里,哪有第二个姓时的啊……”
时霖懵了半晌,才想起昨晚偶遇了林方宴。
林方宴很热心,也乐于助人,想来是被赵家夫妻和孩子的苦难触动了吧。
时霖和老陈简单说了两句,掏出手机,找到林方宴的微信。
【是你资助的赵哥家吗?】
【我替赵哥谢谢你】
【也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已经和同事解释了,好事都是你做的,我不能抢你的名声】
相比刚拿到智能手机时,时霖现在打字已经熟练许多,但速度还是有些不够看,中间林方宴回了个“?”,还没等他搞懂什么意思,对方就又发来消息:
【不客气,既然是好意,你就安心收着吧】
又聊了两句,林方宴提出要一起吃饭,时霖没有理由拒绝,应下后关闭手机,同事问他:“你有嫂子的微信吗?”
时霖否认,同事问了句就把时霖微信推了出去,很快,时霖收到好友申请,通过后,同事催他看老赵媳妇儿的朋友圈。
时霖说不知道怎么看,同事一脸震惊,手把手教他点进去,找到老赵妻子分享的视频。
视频有些糊有些抖,画面中央是一张病床,小男孩躺在洁白的床上打点滴,扬着嘴角笑。
他笑得开心,新换的两颗门牙只长出一半,歪歪的,丑得有些可爱。
视频的背景音是一个中年女人压抑的哭声,哭声凄厉隐忍,却也透着希望。
时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陡然撞了一下,漾出一圈圈涟漪。
视频只有七秒,时霖的心海却久久不能平静。
回家的路上,时霖走得很慢,不可避免的,他又想起钟梵钧。
没多犹豫,他点进了钟梵钧的朋友圈,看清最新一条时,他骤然愣住。
钟梵钧曾和他说过,他主要从事抑制剂和腺体病相关的医药研发,但他昨天分享的一则讲座主题,却和他的工作内容完全不相关。
讲座开展的地点在临市,邀请的是位年过八十的教授,时霖知道这位教授,因为张医生曾不止一次提到过他。
老教授在慢性呼吸系统疾病的治疗与预防领域深耕多年,研究水平全国领先。
这次讲座主要是对严重呼吸系统障碍条件下老年患者的晚期保健和治疗可能性的进行探讨。
时霖攥着手机,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钟梵钧工作时间那么紧张,第二天还得早起出差,为什么要挤出时间去听这样一场讲座?
时霖下唇开始发抖,答案呼之欲出。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钟梵钧打来视频电话。
时霖摸索着接通,成功让钟梵钧的五官出现在屏幕中央,他坐在路灯下的长凳上,捧着手机,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钟梵钧。
钟梵钧刚洗完澡,手机放在一边,对着镜头擦头发,目光只微微一瞥,就发现时霖的不对劲。
“怎么了,哭过?”
时霖轻轻点头,说:“太高兴了。”
钟梵钧嘁了声:“没出息。”
时霖嗯了声,鼻音很重,像是下一秒泪水会再次涌出来。
时霖额头上的汗还没干,晚风吹过,凉飕飕的,他就戴上了外套的帽子,帽子边缘围了一圈细软的毛,把时霖的脸衬得小小的,眼睛却大而亮。
头顶路灯的光是淡黄色的,在帽子软毛周边跳跃,照得毛和人都温柔恬静。
钟梵钧看迷了,按着头顶的毛巾忘了动作,直到时霖好奇地问他:“你这样抬着手臂累不累啊?”
钟梵钧咳了声,扔了毛巾没有说话。
时霖今天是真的很高兴,坐在漆黑的夜色中,被风吹开了话匣子,和钟梵钧说了很多话。
说到被资助的赵家时,为防止钟梵钧不悦,他没有提及林方宴。
万幸没有提及,他如愿看到钟梵钧有些满足、又有些得意的笑。
时霖就这样痴痴地望着钟梵钧,嘴角也翘起来,荡出纯粹又含着希望的笑来。
钟梵钧昨晚一夜没睡,又赶了一天的路,时霖怕他累着,聊了一会儿,见钟梵钧打了个哈欠,就催他睡觉。
挂了电话,时霖从长椅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转身,拍了一张照片。
时霖发了第一条朋友圈,没有配文,只一张拍摄手法格外青涩的照片。
照片中有一盏昏黄微弱的路灯,路灯下一张木质长椅,长椅伫立于长夜之中,有些冷清。
但时霖知道,今晚的风,比过往每一天的都要温柔。
【??作者有话说】
想到了《步步惊心》的片尾曲
停在这里不敢走下去~
第18章 钟梵钧,我——
时霖几乎能断定,钟梵钧若是知道了他的新工作,一定会大发雷霆,或许真的会揍他或不再允许他回家。
所以时霖一直憋着没敢说。
但钟梵钧迟早要从国外回来,悬在后脖颈的刀落下来只是迟早的事。
时霖掰着手指算死期,不忘在凌晨三点下班后,绕道桥洞,提前踩点,看能不能从流浪汉堆里扒拉出一个能让自己睡进去的位置。
侍应生加陪酒真的很赚钱。
或许是长相优势,入职第一天,时霖排在队伍末尾被经理带进包厢。
包厢里坐着的是位梳着大波浪,穿着鎏金色包臀裙的女人,女人指尖一挑,就选中了他。
那天晚上,时霖在真皮沙发上坐得板正,酒水来者不拒,一杯又一杯进肚,他酒量很差,没几杯就晕晕乎乎。
女人酒量好,笑眯眯地命令他叫“姐姐”,他听话地喊了,女人艳色的指甲就隔着衬衫刮过他的胸腹。
时霖还是抗拒被人触碰,但金钱的诱惑在前,他没有跳起来,只是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绷紧。
不知为何,他的抗拒逗得对方笑起来,手指在他胸口打了个圈:“小弟弟这么纯情啊,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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