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偏过头,瞪了他一眼。
“谁让他恶心人。”
秦弈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不收奴。只要阿九。”
他的目光越过陆白,在傅晟脸上落了一瞬。
医院?所以上次才有恃无恐说动不了他?
陆白的耳尖红了一下。
他偏过头,不让秦弈看见自己的表情,声音却还是硬邦邦的:“……带路。”
傅晟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秦弈,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保镖拎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在前面。
秦弈看了陆白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顾原。“陆夏、陆秋跟进来。其他人留守。”
顾原点了点头。齐瑶靠在大门口的墙上,手里转着车钥匙,没有跟上去的意思。
一行人穿过前院,走进正屋。
老宅的内部结构比外面看起来复杂得多,走廊七拐八弯,像一座迷宫。
傅晟走在最前面,虽然双手被绑着,步子却不慢,像是这条走了无数遍。
穿过三道门,拐过四个弯,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数字键盘。
傅晟回头看了秦弈一眼,又很快低下头,报出一串数字。
顾原上前一步,输入了一串数字。
铁门内传来“咔嗒”一声轻响,门缝里渗出白色的冷气。
门开了。
“你们守在外边。”
“是。”
秦弈摘下了陆白的墨镜牵着他的手,冰室里冷光逼人,陆白微微眯了眯眼。
顾原一把将傅晟也推进去。
冰室不大,四面墙壁上嵌着制冷设备,温度比外面低了十几度。
正中间是一张冰床,通体透明,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床上躺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冰面上,像月光铺展开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衣料看不出质地,在冷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皮肤白得像玉,几乎没有血色,五官精致而清冷,眉眼间带着一种不属于凡尘的超然。
和秦弈长得一模一样。
但不是秦弈。
秦弈站在冰床边上,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上的神情比他更冷,更淡,像是雪山上凝结的冰晶。
陆白站在他身边,握着秦弈的手,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发凉。
“这就是……”
陆白没有说下去。
秦弈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双手被绑的傅晟。
“过来。”
傅晟浑身一颤,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秦弈面前,不敢抬头,双膝一软又跪了下去。
秦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问你,你活了一百一十岁,为什么看起来只有三十岁?”
第195章 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傅晟的身体僵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艰涩:“因为……灵力。”
“说清楚。”
“他...”
傅晟抬手指了一下冰床上的那具身体。
“他的身体里还有残存的灵力。虽然不多,但足以……影响周围。我在这间冰室里待了五十年,日夜守着他。那些灵力慢慢渗透进来,改变了我的体质。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我的衰老确实变慢了。伤口愈合比普通人快,生病的次数也比以前少。至于容貌……”
他抬起自己残缺的左手,断指处已经干瘪,但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收缩。
“您看,削掉的指头,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普通人不缝针根本不可能这样。”
秦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确实,从早上削掉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没有处理伤口却没再流血。
“您的身体里也有他的灵力。”
傅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秦弈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当年我用心头血孕育出您的时候,那些灵力也跟着传承了下来。所以您才能活过来。”
“那你为何要孕育两个?”
“因为第一个莫名其妙失踪了,第二个在刚成型时突然也不见了。”
秦弈陷入沉思。陆白皱着眉。
“那他现在死了没有?”
傅晟摇了摇头。
“身体算死了。但神魂...我不清楚。”
秦弈的目光落在那张冰床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具身体的手背。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而柔软,和活着的人没有区别。
他收回手,脱下大衣,罩在那人的脸上,盖住他的容貌。
“顾原。”
“先生。”顾原走进来。
“把他带回盈山。他身上的大衣不可掉落。”
“是。”
顾原走过去,弯腰把人打横抱起,刚触碰时冻得他一哆嗦,很快又感觉到暖了。
秦弈转过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傅晟。
“管好你的嘴。不然我不介意现在杀了你。”
傅晟垂眸,“是,主人。”
“我不是你主人。”秦弈的声音很冷。
车队离开老宅,驶回市区。
秦弈和陆白坐在同一辆车里。陆白偏头看着他。
“哥哥。”
“嗯。”
“你打算怎么办?”
秦弈沉默了片刻。
“带回盈山。明天找个地方,把他埋了。”
陆白怔了一下。
“埋了?你不打算…和他融合?不恢复那些记忆?”
秦弈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落进他眼底,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映得格外深沉。
“我只是秦弈。”
他说,“我不是任何人。他的记忆不是我的,我也不会是他。”
陆白没有说话。
“况且,”秦弈伸手,握住了陆白的手,“融合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你受伤失忆的事,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任何意外,都不行。”
陆白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可是……”
“阿九,老师说他挑了几个黄道吉日,让我们有时间就去吃饭。”
陆白看着他,笑了。“好。”
顿了顿,“不过,哥哥得去学校了吧?”
“谁说结了婚就不能去学校了?”
“那哥哥就成了校园的风云人物了。”
“那也是你的。”
第二天一早,秦弈独自去了盈山庄园。
陆白想跟着,秦弈没让。
“你在家休息。眼睛还没好全。”
陆白站在翡园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越野车驶出院门。
他没有坚持。他知道秦弈做这个决定,不需要任何人陪着。
盈山庄园后山的坡地上,有一片刚开垦出来的空地。远远能看见木棉树的枝丫,再过些日子就该开花了。
秦弈选了一个位置,朝着东南方向,阳光最好的地方。
沈舟带人挖好了墓穴,顾原将那具用大衣裹着的身体放进棺木里。
秦弈站在墓穴边上,看着那具被白布包裹的身体。
银白色的长发从布的边缘露出来,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舟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犹豫了一下,开口:“先生?”
秦弈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枚从木箱暗格里找到的玉扣。
他把玉扣握在掌心里,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将那枚玉扣放在那人胸口的位置。
“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秦弈的声音很低,“但你是他的来处,你该归去。”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
沈舟抬手,保镖们盖上棺木。泥土落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
秦弈站在原地,看着那堆土越堆越高,直到那个墓穴完全被填平。
“立块碑。不要刻名字。”
“……是。”
秦弈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秦弈回到翡园后,沈舟将消息带到了地下室。
傅晟疯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把那具身体埋了!那是他自己的!那是他恢复记忆的唯一机会!”
傅晟被锁在铁椅子上,拼命挣扎,铁链哗啦作响,手腕被勒出一道道血痕。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没有人理他。沈舟站在铁栏杆外面,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傅晟颓然瘫坐在椅子上。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虚弱。
灵力断了,冰床没了,那具身体被埋进土里,残存的灵力正在消散。
他的伤口不再愈合,断指处开始渗血,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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