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真可怕。”马可说。“我想起你之前说你舅舅也撞死了人。”
“是他被车撞死了。”萧吉说,“听完我说的车祸后,林奇说,交通事故还挺多的。那个姑娘说,我们聊这些还挺平淡的。网络上这样的新闻太多了,好像没网络以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有了网络之后,什么事都会发生了,我说。就在那个时候,突然有一只黑狗从路边闯了出来,林奇来了一个紧急变道,可我们还是很冷静,继续往前开了一会,林奇说,那是命运的启示。姑娘说,所以你应该开得慢一点。林奇点了点头,但是并没有放慢速度。我们谁也猜不出林奇到底知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他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他掉了好几次头,一次是前面封路了,一次是开进了一个度假村,可是那个度假村说这个季节不营业,不让我们进,我和林奇就各自在村口撒了一泡尿,趁我抽烟的时候,林奇发动汽车慢慢往前开,我一边跑一边拉开车门跳了进去。还有一次我们在一个三叉路口放慢了速度,那边有几个路牌,往右边的方向是一个水库,姑娘说那个水库很美。不过林奇开上了左边的那条路,过了有半个小时,我们路过了一个水库并停了下来,我和那个姑娘扩过路边的灌木丛去看那个水库,聊到我去过的她一直想去的一个高山湖泊,我拍了两张她的背影就再也没动过那相机了,林奇说他很累,不肯下车。我们继续往前走,拐个弯看到悬崖边上有个很大的观景台,是看那个水库的最佳位置,不过我们谁也没说要停下来。再后来,我们碰到了几辆警车碰到的关卡,警察检查了我和林奇的身份证,姑娘一直都很紧张,她没有带身份证,不过警察并没有查看她的。过了那个关卡后,我们都感觉到累了,我问林奇要把哪里定位终点,林奇说了个地名,我打开手机地图查了一下,那个小镇在我们身后三十里处。最后我们在一个小镇上挺了下来,决定找点吃的,那是我见过的最简陋的一个旅游景点,就在马路边,所有的建筑都是新的,厕所又好几个,都很高级,但是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有营业的《公众号:gn5853 》获取资源餐厅,林奇点菜的时候,我和姑娘走到外面抽烟,我跟她说到了卷烟,她说最近想写一个剧本,碰到瓶颈了,说想抽点重的烟,我答应了她,一会你给我卷一根我带回去。”萧吉停下来倒了半杯水。
“我现在就给你卷一根。”马可说。
“吃过饭往回走的时候,天一下就暗了下来,林奇说他觉得特别困,我们一直让他先靠在路边休息一会,他打着盹却不肯停下来,我让那个姑娘陪林奇多说点话,最后林奇又给我们说了一个鬼故事,说到一半的时候,我们说我们都听过这个故事了,可是林奇还是把这个故事讲完了,然后他说,你们都听过这个故事了啊。在他又给我们说了一个都听过的神话故事之后,他终于把车停在路边休息了,我和那个姑娘下车抽烟。突然间就变得特别冷了,在马路的对面是一块山壁,上面有一个村庄,我特别喜欢那盏路灯,看了好久,我忘记我和那个姑娘聊了些什么,我们一直走到悬崖边上,然后就都不说话了,那个时候我特别想亲她,她应该感觉到了,开始不说话了,就一直站在我的边上,嘴唇越来越饱满,一会后她先回车上去坐着,我又在外面抽了两支烟,林奇才醒过来,路上我们又迷了一次路,幸好我坚持要下去问路。后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们都在昏暗中行驶,没有任何的路灯,林奇的车开得不慢,但还是被后面的远光灯闪了好几次,在第三辆车超过我们之后,它一下慢了下来,林奇开始笑,傻逼了吧,不敢开了吧,前面两部车明显就是这条路上的熟客。他跟我们说,跟在别人后面的时候一点都不怕,因为前面的车可以给它照明,当你以为自己可以更快一点,开到第一辆的时候就立马怂了,因为前面只有一片黑暗。”
“确实是这样的。”马可说,“所以你们三个人几乎就在车里呆了一整天?”
“后来,又有一条狗从我们的前面闯了出来,我问林奇是不是之前的那条黑狗。林奇说,狗一般都会有自己的地盘,但他又马上说,狗确实有可能跑出这儿远地地方,然后再回去。”
“这是一种启示。”马可说。
“就像那顶帽子会被你捡到吗?就像那条狗,它应该在一个地方呆着吗?”萧吉说。
马可卷好了烟递给萧吉。
“过了好久,林奇突然说,刚才那是一条白狗。”萧吉说。
“Nice。”马可打了一个响指,“过了好久林奇突然说那是一条白狗这个还行。”
萧吉把剩下的水喝光,看了看窗外,有一架飞机的尾灯正在慢慢闪烁,“我知道那张画该怎么画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好,对了,过两个月,我要离开北京了,回法国呆半年,这个房子已经转租给一个作家朋友了,他叫Lucas,也住在东坝那边,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我没有认识什么作家朋友。”萧吉摇摇头。
“到时候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马可说,“是我微博上认识很多年的聊电影的朋友,前段时间刚见过一次面,挺有意思的,你们应该玩得来。”
“好。”萧吉说。“多个朋友是种好运气。”
“好运气。”马可说。
这应该是今年最后一次骑自行车了,萧吉看着路边的风景想。
在两条路的夹角处有一座发光的屋子,在路灯下,萧吉透过窗户向内望,一张双层铁架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一个崭新的时钟。两个裹着军大衣的年轻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都睡着了。他骑着自行车来回经过这座屋子,试图能骑到第三条路上去。屋内的两个人并没有做梦,他们在明亮中睡着了,他在路灯下来回骑着自行车。这倒像是某个人的梦境。黑暗中的一切都如同废墟,地面上的一切。天上有很多星星,一颗人造卫星在闪烁,慢慢移动,像是另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夜行人。一辆运着火车车厢的大卡车挡住了他的视线。坐着的那个年轻人已经在屋外的角落里撒尿,他发抖,转过身来,睡眼朦胧,一边拉上拉链,一边看着萧吉,疑惑并且警惕,好像是遇到了一个盗梦贼。他打开门,“起来,别睡了。”
萧吉开始逃跑,骑上了另一条离住处更远的路,“别睡了。”萧吉说着,“别睡了。”拐了一个弯,在两条路的夹角处,有一座发光的屋子,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萧吉牵着自行车走过几条寂静的巷子,走进路边一个开着灯的小卖店,他想买瓶水,买包烟。走进去后发现店里没有人,这里并没有其他的房间,他还是对着店里面喊,“老板,老板。”没有人理他。他站了好一会,突然觉得特别尴尬。看了看地上的矿泉水和玻璃柜里的烟,默默地走出去了。外面还有三个店面开着。一个饭店里坐着几桌人,在那边喝酒,夹菜,没有声音。老板不在那里。美发厅里有四个年轻人,一个男孩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一个男孩坐在洗头池边上看手机,一个男孩坐在镜子前的理发椅上看手机,一个女孩站在他的背后,看他的手机。第三个店铺里有好几辆自行车和电动车,三个男人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边打扑克牌,都夹着烟,都不说话,只有那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灯。老板也不在那里。
萧吉把自t行车放在楼道,上楼回到住处,把钥匙插进锁孔,突然想起下午说的一句话,“我的钥匙在锁孔里自杀了。”
他慢慢转动钥匙,门开了,他的电脑还开着。
在新人面前,所有人的权威感自然拔高。
大伙七嘴八舌给向南说着异国他乡的生存法则时,“唰”的一下包厢门被猛推开。
一个穿着修身职业装的女人,戴着一副眼镜。故意低头看表,声音严肃道:“肖总,你迟到了。我们约好了两点!”
肖楚不好意思地笑笑,“哎呀,黄经理不要这么严肃嘛,这才过了十分钟。”
“老板,迟到就是迟到。难道甲方会因为还超过24小时就认同我们没有推迟交货吗?”
“行吧……你说的都对,我现在就跟你走。”说着肖楚灵巧地钻出了包厢往办公室去了。
黄燕梅经理看向李航,她那不苟言笑的严厉透过厚重的眼镜片也没有丝毫的减弱,看得李航有些发怵。
“李店长,老板晚上没办法回来店里,跟你说一声。”
李航憨憨地点点头,只敢说好好好。
黄燕梅注意到了席间唯一的女同志,露出了极浅的笑容:“怎么?老板的时间都被你们饭馆占了,连女员工都要私藏了?”
李航尴尬地笑:“冤枉啊黄姐,这是老板自己招的,我可做不了主。”
远洋航海危险又难熬,飘扬过海的大多是男人。难得有女人,也多是男人带来的亲属。
车间对有技术的女工向来有需求,黄燕梅当然稀罕,走到向南面前,开口便是问:“会织毛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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