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出来了。”马可说,给他倒了一杯水。
萧吉摸了摸眼睛,闭上,一会后睁开眼睛说,“是大提琴吧。”
马可也闭上眼睛,说,“是中提琴和大提琴。”
他们都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马可打了个响指,萧吉睁开了眼睛。
“现在,该吃点东西了。”
桌上的东西已经换掉了,他们围着小圆桌站着,马可帮萧吉摆好一双筷子,萧吉帮马可摆好另一双。马可把一罐豆腐乳放在左边,萧吉把一罐橄榄菜放在右边。马可旋开了那罐橄榄菜,萧吉旋开了那罐豆腐乳。马可切下一小块芝士某在面包片上,把餐刀递给萧吉。马可夹了一点豆腐乳,萧吉夹了一点橄榄菜。
他们很快就吃满足了,桌上已经放上了两杯红酒。
“呕吐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吐出的不是食物,是身心的不舒畅。”马可说。
“我已经很久没办法呕吐出来了。”萧吉说。
“你得尝试忘记自己。”马可说。
“这段时间我一直想去剪头发,前天我已经走到理发店门口了,可我还是拐进边上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然后就忘了这件事。”萧吉摘下帽子,把它放在沙发上,“那个理发店很有意思,就在你们家楼下,天桥底下那家,叫朝阳理发店,一个太阳照不到的地方,什么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
“头发是有记忆的植物,我一直觉得,是头发在控制着我的生活状态。都是每次我想要改变自己的生活的时候,我才会想去换一个发型。”马可说。萧吉喜欢他现在的发型,虽然看上去好像少了点什么。
“你说的有道理。”萧吉说,“我突然想,我可以去开一个理发屋,不同的发型会是不同的生活,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
“布考斯基,你已经三十一岁了。”马可笑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萧吉看到电视机旁放着一个盒子,“那就是你新买的那顶帽子吧?多少钱?”
“2000。”马可说,“对了,你还没看过这顶帽子吧,我给你看看。”他走到那个盒子前,打开的时候又合上,“算了,算了,这样太傻了。”
萧吉笑着喝了一口酒。
“我现在在想,当时我为什么要买这顶帽子,等我找到女朋友后肯定不能戴这顶帽子了,我也没办法戴着它找到女朋友,太显眼了,被人注意的只是这顶帽子。”马可说。
“是啊,那时候你就没办法偷偷看中一个女的然后带着她藏起来了。”萧吉说。“所有的一切都将暴露在这顶帽子下。”
“对了,我跟你说过去年我去爬山的事了没?”马可说。
“我不知道,再说一次吧。”萧吉靠在了椅背上,看着马可的脑袋,他的头发像是长久以来都戴着一顶帽子。
“那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刚刚结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做。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后来我听说有一座无名山上有一座无名庙不错,于是我就坐火车去了那里,我在山脚下吃饭问路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姑娘,她跟我说沿着一条路一直走,在半山腰会看到一座道观,里面有一个道士,可以在他那里吃点东西,他会告诉我接下来怎么走,她还跟我说,她开了一家客栈,晚上下来没地方住的时候可以去她的客栈住,并给我留了她的电话。之后我就开始爬山,那里的空气真好,我也不着急,那时候我心里什么想法也没有,就是往上爬。中午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姑娘说的道观,道士正在一块悬崖边上的石头上打拳,我就在一边看着,他收工后问我愿不愿意留下来和他一起吃点粥,我说好,然后他让我帮忙烧火,他跟我说了很多他的故事,分开的时候我问他去山顶上那座庙的路怎么走,他跟我说了三句话。他说,你就走吧。我转身的时候他说,你不会丢的。在我往前走的时候他说,你找得到路的。于是我就继续往上走,越靠近山顶的时候风就越大,在快到山顶上的时候,我停了下来,我从没看过那么开阔的风景,好像我走来的路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突然间觉得特别感动,我就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好像已经悬空了一样,然后有一阵风吹走了我的帽子,那顶帽子我已经戴了五年,我最喜欢的帽子,但是我只能看着它慢慢地向山下飞去。”说到这里,马可停了下来,给自己的被子里加了点酒,萧吉也把杯子移了过去。
“后来呢,你去追那顶帽子了吗?”
“没有,我也没有继续上山顶,只是原路返回……”
“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你在下山的路上捡到了那顶帽子。”萧吉打断他说。
“这个想法不错,当时我也应该那么以为。”马可说,“等我走到那座道观的时候,那个道长说我可以留宿,我呆了一会,就决定继续往下走,我给那个姑娘打了个电话,晚上就住在她的客栈了,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都没有看到一个人。”
萧吉喝了一口酒,等马可继续说。
“第二天一早我就坐火车回来了。”马可说,“然后我就把长头发给剪了。”
“那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刚刚结束,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后来,我听说有个地方不错,我就去了。我没有到达那里,路上一直有些事情发生。后来我就回来了,发现所有的事情才刚刚开始。”萧吉闭上眼睛听着音乐。
“在那顶帽子被吹走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好像一下就变轻了,好像一切都跟那顶帽子有关,它就像是一朵乌云被风吹跑了。”他说,拿出了那个烟盒,那本诗集和那把刀。“现在帽子又回来了,那时候其实我刚跟方露分手,我们互相折腾了大半年时间,我快疯了,她也快了,她现在已经疯了。这本诗集就是她送给我的,前天我随手从书架上抽出它想用它来卷烟头的时候,才想起这是她送我的书,也在那时候发现,这是她自己写的诗,在认识我之前。”
萧吉接过了马可递过来的烟,“前天我也往山里跑了一趟,开车带我去的是林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那个自称是魔术师的玩摩托车的富二代,还有一个新认识不久的姑娘,她叫肖楚,她看上去像个混血儿,可她说自己绝对纯正。她非要坐在副驾上,说是视野好,可是一直在玩手机,她并不知道林奇有女朋友了,林奇一直问我喜不喜欢她,我说还不知道。”
“这事情听上去有点乱,那个姑娘的名字听上去有点熟。”马可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是菲菲的那个的朋友?”
“叫肖楚的女人太多了,不过就是她,也是个艺术家,就是方露那个电影的素人女二,那个第一次拍片就吻戏一条过的姑娘。”萧吉说,“喜欢电影,文学和艺术。说想要和我们一起玩,我们就去找她了。”
马可不接话,等着萧吉继续往下说。
“我们先在她家附近的公园里逛了一圈,拍了几张照,不过没什么意思,然后林奇说往西边开一开看能不能找到一片安静的树林坐一会,可是去的时候他已经跟我说,他忘记带地毯了。之后我们就一直往西边开,开始的时候钻进过一条死胡同,一段废弃的铁路,一个废品收购站,然后我们就上道了,沿着江边开了一段时间我们就进了山。我们问林奇有没有什么目的地,他说也没什么主意,反正就先往西边开看看有合适的地方就停下来。我说开到能看到夕阳的地方,他说那太远了,但是并没有停下来。我从他们两个的中间一直看着前面的路,突然预感到我们会开到这条公路的尽头处,那里会是一个断崖,然后我们就在那里停下来,我跟他们这么说了,他们都说我的想法太浪漫了。然后我继续看着前面的路,不停地拐弯拐弯,我突然又觉得这条路好像没有尽头,永远不会有尽头,我们会这么一直开下去。一会后,林奇突然说,这条路是开往拉萨的,那个姑娘突然兴奋起来,放下手机说,所以我们是在去往拉萨的途中吗!林奇说,这条路叫做步行者的天堂。我没有去看窗外,风景无外乎就是风景,我说,所以我们都坐在车上。那个姑娘还在兴奋中,唉啊,我们是要去拉萨了阿,好激动。那我们就去拉萨吧。我说,他们又都不说话了。一会后,姑娘说,布考斯基,唱首歌吧。我咳嗽了几声,没有什么可以唱的。然后林奇给我们说了一个我们都听过的笑话。最后又沉默了有半个多小时,我都忘了林奇放的是什么歌了。姑娘突然说太无聊了,林奇说可以把她绑在t车顶上。我赞成他的这个主意,我说那样事情就可以开始了,我提到了天生杀人狂,然后我们聊起了电影,姑娘说了那一整天里最有意义的话,她说,失控是个很重要的元素。我们都承认这一点,之后我们开始聊车祸。林奇说他有一个经常一起飙摩托车的朋友前段时间被车撞死了,还有一个朋友的爸爸去年撞死了一个人。那个姑娘也说了个亲人的车祸故事。我说我遇见过的车祸里有个排行榜,第三名是我一个朋友喝醉后开摩托车,头被一根铁丝割掉了。第二名是我跟两个老婆婆一起过马路,一个老婆婆走到对面的时候被车撞死了,另一个吓得往后退,也被反向来的车撞飞了。而排名第一的是在老家,我和一个朋友开车去省城,路上有一个陡坡,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正在骑小三轮车,一辆大压路机从坡上开下来的时候把她压死了,后来只能用铁铲去铲那小女孩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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