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温度骤升。


    白祈的呼吸平稳,没有睁眼,手指在凯撒鬃毛深处摸到了白天编的那个小辫子。


    脚步声?没有。


    希尔走路没有声音。


    但凯撒醒了,一声呜咽卡在喉咙里,爪子在干草堆上抓了两下,午夜的耳朵猛地转向走廊方向,蹄子在地面上刨了一下,丝绒把头缩进了自己的蛇身盘成的圈里。


    白祈睁开眼。


    走廊尽头,黑暗里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帐篷帆布的缝隙漏进来,刚好落在那个人的半边脸上。灰蓝色的眼睛带着银白细环,像冰层下封冻的光。


    希尔。


    距离上一次见面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白祈承认,希尔的脸经常在他脑子里出现,确实赏心悦目,但是他对这张脸的免疫力已经提升了不少,他没有失神,不是因为免疫,是因为今天的策略不需要任何与“失控”沾边的反应。


    白祈靠在凯撒身上,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坐直。


    他偏了一下头,像被人从浅眠中吵醒,带着点没睡够的随意。


    “六分不够高吗?”他的声音有点哑,深夜兽栏里的空气干燥,“还来验货?”


    他的语气像在跟一个串门的邻居说话。


    帐篷外面有风,帆布发出啪嗒的轻响,兽栏里三只动物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希尔站在栅栏外,没有动。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白祈,准确地说,看着白祈靠在雄狮身上、腿上盖着半截蟒蛇尾巴、像在自家沙发上赖着不想动的姿态。


    白祈等了几秒,对方没有反应。


    他就真的不动了。


    不是表演性的“不动”,表演准备本来就够累的了,他现在是累了一天的人懒得搭理来客的那种不动,他甚至打了个哈欠,没有遮掩,嘴张得足够大,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和一截粉红的舌尖。


    在一个美到让人忘记他是人的存在面前打哈欠。


    凯撒感受到了背后靠着的人类的放松,身体慢慢从紧绷转为半松弛,虽然眼睛还是死盯着栅栏外的方向,但爪子不再刨了。


    “你每天晚上都来后台转?”白祈随口问了一句,手指继续摸凯撒的鬃毛,“还是只有我这儿有这个待遇?”


    沉默。


    白祈也不指望得到回答,他闭上眼,调整了一下靠在凯撒身上的角度,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来都来了,坐会儿?”他边说边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干草堆,“条件差了点,不比你那把玻璃椅。”


    帆布又被风吹动,啪嗒,啪嗒。


    然后白祈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金属触碰金属的声音。极轻的,手指搭上栅栏铁条的声音。


    他睁眼。


    希尔的手搭在栅栏上。修长苍白的手指扣在铁条外侧,力道不大,只是搭着。


    那只手太好看了,骨节分明,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精致,在月光下像一件冷白色的瓷器。


    但白祈没有看手。


    他看的是铁条,因为希尔的手指接触铁条的位置,金属表面正在结霜,肉眼可见的白色霜花,从希尔指尖接触铁条的位置向两侧蔓延,无声地覆盖金属表面。


    看来是特别生气。


    三只动物的反应验证了白祈的观察,凯撒重新绷紧身体,低沉的喉音从胸腔深处溢出来;午夜后退了两步,蹄子在地面上刮出响声;丝绒开始拼命往白祈身体底下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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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脸皮厚厚~各位宝宝要是看的开心希望可以给一个书籍评论(这个评论以后也是随时可以追加和修改的。)我想要书籍能开评分,如果书籍评论不够的话就一直没有评分,目前为止书还没有任何一本开评分的,想要开一个,喜欢的宝宝求求了~爱你们~


    第147章 末日马戏团19


    白祈的视线从霜花移到希尔的脸上。


    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扇关着的门。


    但他来了,连续两个夜晚。


    白祈把视线从希尔脸上移开,低头安抚钻进他腋下的丝绒,手指顺着蟒蛇冰冷的鳞片一路抚到蛇头。


    “你在故意吓我的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希尔,语气是真的不满,不是表演出来的,因为希尔的恐吓,丝绒的蛇身在他手臂上绷得太紧了,血脉都有些不同了,再紧下去鳞片要嵌进皮肉里。


    栅栏上的霜花停止了蔓延,白祈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回应。


    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白祈都快以为希尔已经走了的时候,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明天。”


    一个词,没有上下文,没有主谓宾。


    手上的金色狼头标记不热了,白祈抬起头,走廊里已经空了。


    莫名其妙,自己找过来了,还生气。


    栅栏上的霜花还没化,白祈盯着那层灰白色的冰晶看了五秒,站起来走过去。


    他伸手碰了一下希尔握过的铁条。


    指尖刚触碰到贴条就有一股侵蚀性的冷,像是什么东西想顺着金属穿透他的皮肤,手背金色狼头印记猛地发烫,烫到他反射性地缩回手。


    还真的是生了很大的气。


    “明天。”他重复了一遍希尔留下的那个词。


    明天是第四天,七天赛程过半,这个词是预告,是期待,还是威胁?


    凯撒凑过来蹭他的手,白祈低头,发现凯撒嘴里叼着那朵已经彻底干枯的红玫瑰,花瓣碎了一半,但雄狮的嘴松得极小心,不肯再碎掉一片。


    白祈把花接过来,剩下的半朵花瓣在他手心里轻得没有重量。


    “啊,对不起,凯撒,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花给你呢。”


    凯撒听完稍微有些沮丧的甩了甩鬃毛。


    白祈笑了一下。


    不是对凯撒笑,是对自己笑。


    系统给他安排了一个惩罚副本,S+难度,还叠了一个只要出现就会吸引高阶敌对单位的印记,就差把“给你找个BOSS级存在盯着你看你怎么死”写在脸上了。


    但系统忘了一件事。


    白祈从来不挑软柿子,别说希尔是个快铁板,就是钢板也没用,他只是遇到了太多顺着他心意来的人罢了。


    栅栏上的霜花开始融化,水珠顺着铁条滑落,在泥地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第四天。


    白祈醒来的时候,凯撒的尾巴正搭在他小腿上,午夜站在角落打瞌睡,丝绒盘在他腰侧,体温比昨晚低了一截。


    兽栏的温度不对。


    白祈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看系统面板,而是看栅栏。


    昨晚希尔握过的那根铁条上,霜花早该化干净了,泥地上应该只剩一小片湿痕。但此刻,那根铁条上结着一层新的冰晶,比昨晚的更薄、更密,像是有人在他睡着之后又来过。


    白祈盯着那层冰晶看了一会,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真的气的不轻,居然“屈尊降贵”的又来了一趟呢。


    告示板在白祈吃早饭的时候更新了。


    说是早饭,不过是一块冷硬的黑面包和半杯水,分量刚好够维持一个成年人不饿死。白祈把面包掰成四份,三份分给凯撒、午夜和丝绒,自己啃了最小的那块。


    凯撒接过面包的时候鼻子抵着他的手心蹭了两下,白祈拍了拍它的脑袋,起身走向走廊。


    告示板前已经站了几个人。


    刀剑舞者背对着白祈,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空中飞人蹲在墙角,手指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膝盖。小丑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嚼着指甲。


    白祈走近,看到了告示板上的新内容。


    【第四日特别规则——】


    【自本场起,首席评委可于演出前向任意一名表演者提出“私人指导”,时长不超过三小时,被选中的表演者不得拒绝。】


    【“私人指导”期间,其他表演者不得接近指定区域。】


    【——希尔】


    落款只有两个字,没有头衔,没有评委编号。


    白祈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身后传来刀剑舞者一声压低了的骂娘。空中飞人蹲在墙角没动,但掐膝盖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私人指导”。


    白祈把这四个字拆开来看。


    “私人”——不是公开场合,没有其他评委在场,没有观众,一对一。


    “指导”——上对下的权力关系,评委对表演者,指导者对被指导者,这个词框死了双方的位置。


    “不得拒绝”——和“指名加演”一样的强制性条款。


    “其他表演者不得接近”——隔绝外部干预。


    最关键的一点:这条规则是手写的,落款是“希尔”个人,不是“首席评委第四席”。


    这不是系统规则。这是希尔自己加的。


    白祈忍不住想笑,他想起蛇女说过的话,第四把椅子是后来才出现的,希尔坐上去之后,马戏团的规则就开始变了。


    这个人,不只是在规则内运作,他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或者说,他凌驾于规则之上,有权力随时修改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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