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有''''指名加演''''权。”
蛇女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看到规则了。”
“看到了，”白祈说，“四位首席评委都有这个权利。”
“但只有他会用。”蛇女的声音几乎压成了气音，“其他三个评委指名加演是觉得你表现好，想再看一次，希尔的指名加演是——”
她没说完，吞了一口口水。
“是什么？”
“是他对你产生了兴趣。”蛇女直视白祈的眼睛，“而他的兴趣，总是不怀好意，是致命的。”
走廊尽头的煤油灯闪了一下，火焰被不知从哪来的风吹歪，影子在帆布墙上晃了两晃。
蛇女的下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私底下叫他什么你知道吗？”
白祈等着。
“堕天使路西法。”
“天使的脸，魔鬼的性子，他才是这个马戏团里真正决定谁活谁死的人。铁将军他们打的分只是参考，希尔如果想让一个人消失，他甚至不需要打低分，他只需要——看你一眼。”
蛇女说完最后一个字，往后退了一步，把距离重新拉开。
“该说的我都说了，”她理了理身上的鳞片连体衣，“别主动惹他，别被他特别关注，做一个不起眼的中等表演就够了，活过七天，你就赢了。”
她转身走了。
白祈感受得到他的好意，也知道这是善意的提醒。
白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告示板上。
很好。
四个评委：技术派、审美派、叙事派、以及一个凌驾于评分体系之上的“观赏者”。
前三个可以攻略，第四个需要规避。
这是正常玩家的正常思路。
但白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金色的狼头印记在暗光中微微发烫。
猎物标记。
持有狼王印记期间，所有副本中NPC对他的初始好感度+15——同时，吸引副本内高阶敌对单位的优先注意。
白祈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
一个“长相宛如天神”、“真正决定生死”、“兴趣即致命”的存在，坐在那把玻璃椅上，而他手背上的标记正在像信号灯一样往外广播，告诉希尔他在这里。
蛇女说“别被他特别关注”。
但猎物标记的效果是被动的，他关不掉，从他踏进这个副本的第一秒起，那个叫希尔的东西，大概率已经注意到他了。
白祈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重新把四个评委的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第一把椅子，铁将军，技术导向。凯撒、午夜、丝绒对他的服从度足够应付，但动物状态不佳，高难度动作有风险。
第二把椅子，绒伯爵，审美导向，标准浮动。这个最好对付，他的脸就是最大的道具。
第三把椅子，秦老爷，叙事导向，打分稳定。需要一条故事线，不难。
第四把椅子，希尔——
白祈的手指在鞭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蛇女说“别被他关注”，但猎物标记说“你已经被关注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白祈转身往兽栏走，脚步平稳，速度不快不慢。
他需要重新编排今晚的节目了。
距离演出还有两个小时。
白祈回到兽栏，凯撒立刻站起来，四百斤的身体撞在栅栏上，发出一声金属震响，午夜的耳朵转了两圈，打了个响鼻，丝绒直接从木桩上滑下来，无声地游到栅栏边缘。
白祈推开栅栏门走进去，凯撒的脑袋立刻贴上来。
他没有立刻去摸狮子，而是站在兽栏中央，环顾了一圈。
地面是泥土，空间大概十二米乘八米，天花是敞开的，能看到帐篷穹顶内侧的支架结构。兽栏和主舞台之间有一条约二十米的通道，两侧挂着破旧的装饰旗。
白祈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平面图。
通道就是出场通道，二十米，凯撒全力奔跑大约四秒，午夜两秒，丝绒不需要跑，它可以走他身上。
他蹲下来，和凯撒平视。
“凯撒，”他说，声音很轻，“你能跳多高？”
凯撒歪了一下头。
白祈站起来，走到兽栏角落的木桩旁边，那是丝绒盘踞的位置，桩高约一米五，他拍了拍木桩顶端。
凯撒看着他，然后看木桩，然后又看他。
四百斤、营养不良、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正经训练过的雄狮，后腿一蹬，稳稳跳上了木桩。
白祈打量了一下凯撒落地的姿态，后腿有些发抖，但落点准确。
够了。
他接着试午夜。黑马的蹄铁虽然松动，但步伐节奏很稳，白祈让它绕兽栏跑了三圈，在第二圈的时候突然举起手，午夜立刻停下，前蹄刨地，漂亮的急停。
丝绒最省事。白祈伸出手臂，蟒蛇就自己缠上来了，从手腕到肩膀，速度和力度都恰到好处，不松不紧，像一条有生命的披肩。
白祈站在兽栏中央，左臂缠着蟒蛇，右手搭在凯撒的鬃毛上，午夜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整场表演过了一遍。
不行。
标准的驯兽表演，狮子跳台、马匹旋转、蛇舞环绕，技术分可以拿到中等偏上，审美分取决于绒伯爵的心情，叙事分几乎没有。
中等偏上的分数不够。
第133章 末日马戏团5
系统给他安排的是S+难度的惩罚副本，十二个表演者里，NPC们在这个马戏团待了不知道多久，各个身怀绝技，除非第一批淘汰的也是新来的玩家，但白祈不确定其他十一个里有几个是玩家，几个是NPC。
第一天的淘汰是最危险的。
所有人都在试探，没有人知道评委的打分尺度，信息最少的人最容易被当成靶子，而他是新来的驯兽师，已经因为“五分钟收服三只动物”成了话题中心。
太高调了。
白祈想了一秒，否定了这个念头，不，还不够高调。
蛇女说“做一个不起眼的中等表演就够了”，这是老NPC的生存哲学，在一个淘汰制的竞争环境里，中庸是最安全的位置。
但白祈不是老NPC。
他是新来的，玩家。
新来的人打中庸牌，评委会觉得“无聊”。铁将军的技术分不会因为你求稳就给你及格，绒伯爵的审美直觉会本能地排斥“没有记忆点”的表演，秦老爷会给你一个不温不火的叙事分，然后你加起来的总分在十一个人里排倒数。
新人的第一场演出只有两种策略：全力出击或者全力摆烂，卡在中间是最蠢的选择。
白祈的手指在鞭柄上敲了三下。
他选了第三种。
不是全力出击，不是全力摆烂，而是让评委“想看更多”。
最好的表演不是完美的表演，是一个让观众觉得“这还没完”的表演。
白祈把今晚的节目在脑子里重排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午夜身边，解开了它四只蹄子上的铁环。
铁环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兽栏里响得很清脆。
午夜站了一会，然后抖了抖身体，鬃毛飞扬，像卸掉了一副枷锁，它低下头，用额头拱了拱白祈的胸口。
“乖。”白祈说。
他把铁环捡起来看了一下，内侧刻着小字：“马戏团财产，不可损毁。”
白祈把铁环放在一边，不是损毁，只是暂时摘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朵绢制的红玫瑰，在手里转了两圈。
红色。
他的视线落在凯撒脏污打结的鬃毛上。
“凯撒，过来。”
凯撒蹬蹬蹬地走过来，低头。白祈蹲下去，手指伸进狮鬃里，开始一根一根地解开那些打结的毛发。
他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梳理一件昂贵的旧皮草，凯撒的呼噜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越来越大，整个兽栏都在震。
丝绒从他肩上探出蛇头，蛇信子在凯撒的耳朵边吐了两下。
凯撒嫌弃地甩了一下头，但没躲。
白祈花了四十分钟把凯撒的鬃毛全部梳通。
没有水，没有清洁工具，但梳通之后的狮鬃蓬松了一倍不止，在煤油灯光下呈现出深金色，覆盖住了突出的肋骨和瘦削的体型。
凯撒站起来的时候，看上去终于像一头真正的雄狮了。
黄昏来了。
帐篷外的天空从暗红变成黑红，像一块烧焦的铁板还在往外渗血，没有太阳，没有月亮，黄昏的判定完全来自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行字。
【第一场演出将于三十分钟后开始，请所有表演者前往后台候场区就位。】
白祈收起面板，最后检查了一遍三只动物的状态。
凯撒的鬃毛已经梳顺，深金色的毛发在灯光下蓬松饱满，遮住了瘦削的肋骨，远远看去，像一头正当壮年的雄狮。
午夜摘掉了蹄铁上的铁环，四蹄落地的声音从沉闷的铁链拖拽变成了清脆的哒哒声，黑色的毛皮泛着缎子一样的光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