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住了半秒。


    谢尘和沐晏白对视,前者嘴角噙着笑,后者面无表情。


    “我记路。”沐晏白说,“进去之后如果有复杂结构,你找不到关键物品。”


    “我能打。”谢尘弹了弹臂铠上残余的黑液,“进去之后如果有东西,他活不了。”


    他说“他”的时候,下巴朝白祈的方向点了一下。


    两条理由都成立,都很硬,白祈看着他们,脑子里跑了三条线。


    谢尘战力天花板,但控制欲强,两人独处时他的主导性会极高,不利于自由行动。,沐晏白有信息读取能力,进列车长室这种情报密集型场景更有价值,但他是潜在的“猎人”,独处意味着风险。


    【剩余开放时间:47秒。】


    “沐晏白。”白祈说。


    谢尘的笑容没变,但擦臂铠的动作停了一拍。


    白祈走到他面前,仰着头,声音放得很轻:“哥哥在外面帮我看着,我怕那些东西追过来。”


    谢尘低头看着他,近距离之下,白祈因为车票反噬而苍白的脸上带着一层薄汗,眼尾的红还没完全褪去,显得格外脆弱。


    蛊心之瞳的被动效果在近距离下全力运转。


    谢尘的瞳孔收缩了一瞬,随即恢复,他伸手,捏住白祈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拇指按在颈侧的动脉上。


    “六十五。”他松手,“心跳比刚才快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路,他其实明知道白祈又是装的在利用他。


    “去吧。”谢尘靠回墙上,手臂环胸,“限时5分钟,超时我拆门。”


    白祈转身走向铁门,沐晏白跟上。


    两人并肩站在门前,白祈抬手推门,铁门沉重,纹丝不动。


    红漆字——“您的血”。


    白祈咬破右手食指,血珠落在门面上。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和整列火车的破败风格截然不同。


    暗红色的天鹅绒壁纸,黄铜烛台,橡木书桌,一把高背椅,椅子背对着门,椅背上方露出一顶大檐帽的边缘。


    列车长。


    白祈和沐晏白走进去,铁门在身后关闭。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坐。”


    声音从高背椅后传来,低沉、沙哑,但比查票员的声音更完整,更接近人类。


    书桌前方有两把椅子,白祈坐下,沐晏白坐在他旁边。


    高背椅缓缓转过来。


    列车长的脸藏在大檐帽的阴影下,但能看到下半张脸,完整的皮肤,苍白如纸,嘴唇是深紫色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两位乘客。”列车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带着标记的猎物,一个……”


    他的视线转向沐晏白,停了一秒。


    “一个被列车选中的猎人。”


    沐晏白推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


    白祈侧目看他。


    列车长发出一声低低的笑:“猎人先生,系统给你的提示,你只告诉了猎物一半。”


    白祈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他回想沐晏白之前说的话,“存活到终点的一方,获得对方全部积分。”


    一半。


    那另一半是什么?


    沐晏白沉默了三秒。


    “另一半是,”他开口,声音平稳,“猎人在猎物三米范围内,每小时会获得一次属性增益。距离越近,增益越高。”


    白祈明白了,沐晏白一直待在他附近,不全是因为合作,也不全是因为铁牌线索,靠近他,本身就是收益。


    “这样呀。”白祈笑了一下。


    列车长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整齐。


    “猎物先生,你来我的办公室,想要什么?”


    “车票。”白祈说,“不绑定、无副作用、够用到终点的车票。”


    “我有。”列车长打开抽屉,拿出一叠车票,整齐地码在桌面上,“十张,足够你用到终点。”


    “代价?”


    列车长微笑:“一个游戏。”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扑克牌,在桌面上展开。


    “很简单的游戏。”列车长说,“我问三个问题,你回答,回答正确,每题奖励三张票,最后一张算做赠送,回答错误——”


    他的手指点了点白祈的左手手背。


    “标记的吸引力翻倍,持续到终点。”


    白祈的瞳孔微缩。


    标记翻倍意味着接下来每一站、每一次夜巡,车上所有非人存在都会发疯一样地往他身上扑。


    “需要商量吗?”列车长歪了歪头。


    “不用。”白祈说,“问。”


    列车长翻开第一张扑克牌。


    红心A。


    “第一个问题,你给枯骨镇的干尸,说了谁的名字?”


    门外,谢尘靠在墙上,忽然抬头,他的目光穿过铁门,像是能透视到里面发生的一切,臂铠上的纹路无声地亮了一下。


    白祈看着桌上的红心A,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陷阱。


    列车长问的不是“你说了什么名字”,而是“你说了谁的名字”,他在确认白祈用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的名字,还是随口编的假名,而且他确认了,白祈用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名字。


    但如果回答的是一个真实的人,那个人就会被枯骨镇的亡灵锁定。


    如果回答是编造的,说明白祈触发了契约漏洞,列车长会顺理成章地追加惩罚条款。


    两条路都是坑。


    白祈垂下眼,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说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名字。”白祈回答。


    列车长的手指停在牌面上。


    “死人的名字不算答案。”他说。


    “规则没有限制。”白祈抬眼,“你问的是''''谁的名字'''',死人也是''''谁''''。”


    列车长沉默了两秒,嘴角的紫色弧度加深了。


    “有意思。”他翻开了第二张扑克牌,黑桃K,“算你对。”三张车票从牌面下滑出来,落在白祈面前。


    沐晏白坐在旁边,一言不发,镜片白光极淡地扫过那三张票,干净,无绑定,无副作用,真票。


    “第二个问题。”列车长的声音慢了半拍,像在咀嚼什么,“这列车上,你最信任谁?”


    白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顿。


    信任。


    没说“最依赖谁”,也没说“最亲近谁”说的是信任。


    在这列车上,谢尘战力最强,但他的保护欲里混着收藏欲,本质上是一个视白祈为“有趣藏品”的猎食者,沐晏白有信息优势,但他是猎人,靠近白祈本身就能获得增益,合作的底色是利益,林棠、刀疤脸,临时队友,互惠互利,不熟,远远够不上“信任”这个词。


    白祈不相信目前在车上的任何人。


    第94章 永夜列车12


    对,白祈不信任任何人。


    但他不能这么回答。


    “列车长问这个问题,”白祈偏了下头,“是想知道我信任谁,还是想知道我会把谁的名字说出来?”


    列车长没有回答,但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白祈懂了,他说出谁的名字,那个人就会被这个问题标记,和枯骨镇的干尸同理,知道名字就握住了一部分。


    列车长在收集筹码。


    “我最信任的人不在这列车上。”白祈说。


    列车长歪头:“是谁?”


    “这不在问题范围内。”白祈微笑,“你问的是''''这列车上你最信任谁'''',我的回答是''''最信任的人不在车上'''',这个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身边的沐晏白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里包含的情绪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复杂。


    列车长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烛火跳了两下。


    “好聪明的小乘客,算你对。”他又推出三张票。


    六张,加上之前的存货,够了。


    “最后一个问题。”列车长翻开第三张牌。


    大小王,Joker。


    两张叠在一起,正面小丑的脸和反面骷髅的脸交替闪烁。


    “在猎人和猎物的游戏里——”列车长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的低沉沙哑,而是一种更熟悉的、带着慵懒笑意的语调。


    白祈的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坐在对面的不是列车长,而是狼王。


    “你打算怎么赢?”


    白祈盯着那张大小王,正反面的切换频率越来越快,这不是一个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列车长在问他的策略,问他的底牌,问他会不会杀了沐晏白来获取全部积分。


    白祈偏头,看了沐晏白一眼,这列车长在明晃晃的挑拨离间。


    沐晏白也在看他,显然在等着他的答案,镜片后的眼睛在烛光下是很淡的棕色,平静,像一潭被冰封的湖,但湖面下有东西在动,白祈看得见。


    “我不打算赢。”白祈收回视线,看向列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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