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桑渡说过,他?连恐怖片都不敢多看,连杀鸡杀鱼都没见过几?回。
毕竟修真界里这些人命如草芥的事,他?嘴上说着理解,心?里未必真的能承受,哪怕经历过上次明?辉秘境,心?理承受能力强了些,但也强有限。
那些血腥的场面,那些求饶的哭声,那些倒下?去之后再也不会?站起来的人,李季真不想让他?看见。
他?怕这些会?脏了桑渡的眼睛,也怕会?影响他?的心?性。
杀戮这种事,看多了人会?变的,会?变得麻木,变得冷酷,变得觉得杀一个人和杀一只鸡没什么区别。
李季真自己已经变成了这样,但他?不想让桑渡也变成这样。
桑渡的性子中,有些地方同他?先前还在家时有些相似,就当做……守护自己心?中最后一片光明?吧。
“真哥。”桑渡在剑中开口,声音通过神识传过来,轻轻软软的,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你……一切小心?点。”
“嗯。”李季真应了一声,御剑而起,朝山门外飞去。
山谷在身后越来越远,老松的影子被拉成一条细线,灵田里的银光渐渐模糊。
他?没有回头。
第45章 生要同衾,死……
顾家扎根在凝金城。
这座城不算大,也不算小,在修真界的?城池中属于二等偏上的?层次。
它不归广丰宗管,正好卡在广丰宗势力的?边缘。
凝金城之所以叫凝金城,是因为城外的?矿山里产出一种叫凝金砂的?矿物,是炼制金系法器的?重要辅料。
顾家掌控了?矿山数百年,靠着凝金砂的?收益养活了?整个家族。
明面上顾家有五六名金丹期修士,最?高修为的?便是顾崇远,金丹后期巅峰。
他是顾家的?老祖,也是凝金城的?实际掌控者,再往上数,顾家曾经出过一位元婴期修士,那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了?。
那位元婴老祖坐化之后,顾家再也没有人能走到那一步,家族势力虽然还在,但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鼎盛。
毕竟元婴期和金丹期简直是天差地?别?。
李季真站在凝金城外的?一座山丘上,远远看着那座城。
城墙是灰白色的?,很高,城门处有顾家的?弟子把守,进出的?人都要出示身份令牌。
他没有急着进城,在山丘上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暗哨,才从山丘上下来,沿着官道朝城门走去。
走到半路,他拐进路边的?林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张脸。
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找不到的?那种,衣袍也换了?,灰扑扑的?,像是散修常穿的?那种。
他摸了?摸腰间,储物袋换了?一只旧的?,看起来就是个出来碰运气的?低阶散修。
进城的?时候,守门的?顾家弟子看了?他一眼,问了?句“来凝金城做什么?”。
李季真低着头说,“听说城外矿山招人,想?来找份活干”。
那个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街上的?人不少?,大多是修士,偶尔有几个凡人夹在中间,低着头匆匆走过。
李季真顺着主街走了?一圈,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专门出租洞府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洞府出租”四个字。
他走进去,里面坐着一个老头,筑基初期的?修为,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有洞府吗?”李季真问。老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有,上品的?贵一些,下品的?便宜。你要哪种?”
李季真说下品就行。
老头从抽屉里摸出一枚玉简,丢给他,让他自?己看位置。
李季真接过玉简,神识探进去,里面的?地?图上标着一个个光点,亮的?是已经租出去的?,暗的?是空着的?。
他扫了?一遍,选了?城东一处离顾家老宅不远的?洞府,付了?灵石,拿了?禁制令牌,出了?铺子。
洞府不大,一室一厅,有简单的?隔音禁制,灵气比外面浓郁一些,但也就那样。
李季真关上门,将?禁制打开?,在榻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等天色暗下来。
等天彻底黑了?,他才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顾家老宅在城北,占了?整座城差不多四分之一的?地?盘。
从城东看过去,能看见那边灯火通明,几座高大的?楼阁在夜色中显露出轮廓,飞檐翘角,气势不凡。
李季真靠在窗边,看着那片灯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百年了?。
他用了?百年时间,从外门弟子爬到金丹后期巅峰,这百年时间,也找各种手段把顾家的?底细摸了?个透。
顾家有几位金丹修士,分别?是什么?修为,擅长?什么?功法,性情如何,有什么?弱点,都在他脑子里。
他在凝金城埋了?不少?暗子,等了?许多年,如今总算可以动用了?。
“终于……”他低声开?口,嗓音沉沉的?,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眸中有无数金色小剑的?虚影盘旋着,将?那双眼睛映得?冷冽而寡淡,看不见任何情绪和温度。
……
桑渡在剑中待得?无聊透顶。
李季真不想?让他看见顾家灭门的?场面,严令他不得?出剑,也不许开?启感?知。
他虽有些好奇,但毕竟前世在红旗下长?大,灭门这种事,眼不见为净,还是乖乖在剑里待着吧。
“小云啊——”桑渡拖长?了?调子。
自?从他进阶金丹后,再进入剑中便不再是先前那团混沌的?意识,而是有了?人形,模样和他剑灵化身时一模一样,像是走进了?一座属于自?己的?空间。
小云跟着他进来,也被拉进了这片空间。
小云这会趴在白茫茫的?地?上,黑豆小眼睛无奈地撇了自家主人一眼。
“快来陪我看书啊~”桑渡手里捏着一本古籍,拍了?拍身旁的?蒲团,“你灵智不低,得?学?些人类语言。等你到了?金丹期,就能跟我神识传音了。”
他这是铁了心要鸡灵宠。
外面的?人鸡娃,他鸡龟儿子,反正都是娃,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小云没法反抗,被桑渡拖到身边,硬按着学?起了?人类文字。
它趴在蒲团上,一双黑豆小眼睛盯着那本书,脑袋越缩越低,恨不得?缩进壳里去。
它很想?告诉自?家这位主人,等它到了?金丹期,血脉传承会唤醒,人类语言是自?动就懂的?,不需要专门学?。
可惜它才炼气期,情绪都传得?磕磕绊绊,更别?说表达这种复杂的?意思了?。
在剑中空间里,桑渡教了?小云近一个月的?文字,耐心一点一点被磨没了?。
他总算明白那些辅导孩子写?作业的?家长?为什么?会急得?拍桌子了?。
此刻他深有体会,甚至想?找根棍子敲一敲小云的?壳,看它能不能开?点窍。
作业不会做?多半是装的?,打一顿就会做了?!
桑渡正琢磨着要不要执行棍棒教育,下一瞬,整个人就从剑中空间被拽了?出来。
小云和储物袋留在了?里头。
能这么?做的?,只有李季真。
桑渡站稳后,拍了?拍衣袍。
他自?然知道李季真的?本名,但那人似乎没有恢复旧名的?打算,他便也不提。
明面上还是一口一个“真哥”——既是李季真的?真,也是周凌祯的?祯。
反正他心里清楚叫的?是谁就好。
“真哥,你……”话刚出口,桑渡就愣住了?。
李季真浑身是血。
衣袍被血浸透了?,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身上,袖口还在往下滴,脸上也有血,顺着俊秀眉骨淌下来,在颧骨那里分了?一道。
他站在那里,身形比平时佝偻了?一些,像刚打完一场硬仗,没力气再撑着了?。
看见桑渡,他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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