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好是因为他穿得最鲜艳……前辈一眼就看到了……”


    桑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嘴角抽了一下。


    道理?什么道理?


    他挑我纯粹是因为我们认识好吗?


    哼,在修真界,走后门都是理直气壮的好伐?


    “还愣着做什么?”李季真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种不带什么感情的淡淡的调子,“过来。”


    桑渡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就要迈步。


    腿太软,第一步差点跪下去,他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人稳住身形。


    程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压低声音激动地说:“桑兄!你也太幸运了吧!这李师叔亲自挑你去照料灵田!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嫉妒,满满的都是替桑渡高兴的真诚。


    “我……我……”桑渡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快去快去!”程圆推了他一把,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别忘了我们啊,等你发达了记得罩着我们!”


    桑渡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程圆正冲他挥手,笑得眉眼弯弯,旁边沈沉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桑渡踩在那条窄窄的通道上,感受着两边投来的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腿软得几乎走不稳。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到了李季真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抬头。”那人冷淡的嗓音从头顶落下,不远不近,带着一点微凉的疏离。


    桑渡抬起头,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睛。


    两个人隔了几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桑渡从那双向来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居然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满意。


    满意什么?


    满意他像个傻子一样愣在原地?还是满意他差点当着所有人的面摔个狗啃泥?


    桑渡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但面上还是乖乖地站着,努力装出一副“我只是个普通考生被好运砸中了”的茫然表情。


    李季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收回目光,对领头的青衣弟子说:“就这一个吧。”


    领头弟子听懂他的暗示之意,连连点头:“师叔放心,后面的事我们来安排,保证妥当。”


    李季真“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石门旁边走去。


    桑渡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正犹豫着,就听见那人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跟上。”


    桑渡赶紧迈步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但他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庆幸,不用再参加接下来的考核了。


    第一关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被“主人”捞出来的感觉真好。


    桑渡跟在李季真身后,看着那道修长而冷淡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感激、畏惧、庆幸、还有那么一点点委屈,全都搅在一起,堵在嗓子眼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默默跟着往前走。


    李季真走到石门旁边的一处空地上停了下来。


    那里地势开阔,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雨雾比别处薄一些,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山脊线。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剑光凭空亮起,像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柄桑渡见过无数次的朴素长剑从光芒中浮现出来,静静地悬在半空,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剑鸣声很轻,但桑渡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胸口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又涌上来了。


    李季真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上来。”


    他单手握住剑柄,脚尖一点,稳稳地站到了剑身上,动作行云流水,衣袂被风吹起又落下,整个人像是长在了剑上一样,纹丝不动。


    桑渡看着那柄悬在半空,离地面足有半人高的剑,再看看自己还在发抖的腿,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我上不去。”他小声说。


    毕竟只是在动漫小说中看过御剑飞行,等真的要亲自上阵,作为被载的那位,他不由得心生恐惧。


    而且去测试点,是他睡梦中到的,醒来就在那里了。


    李季真垂眸看了他一眼,那冷淡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微微弯腰,一只手伸了下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悬在桑渡面前。


    桑渡愣了一下,抬头看李季真。


    那人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只手就那样伸着,不急不躁。


    桑渡犹豫了一瞬,伸手握了上去。


    那只手比他想象的要凉,指节微硬,掌心带着薄薄的茧。


    他刚握住,对方就用力了,一股不大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把他往上一拽。


    桑渡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被提了起来,踉跄着踩上了剑身。


    剑身晃了一下,他“啊”地叫出声来,本能地松开手去抓什么东西,结果什么都没抓到,整个人往后仰去。


    然后一只微凉的大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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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被带回洞府


    李季真的手从手腕滑到他的小臂,稳稳地固定住了他,力道不大,但把桑渡整个人牢牢地定在了原地。


    “站稳。”


    桑渡惊魂未定地点点头,两只手死死地攥着李季真的衣袖。


    李季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得皱巴巴的袖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松开手,掐了一个剑诀,一层透明的法罩笼住两人,同时长剑嗡鸣一声,载着两个人腾空而起。


    桑渡只觉得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着往上推。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雨丝哪怕变成一道道横线,也没有打在他身上。


    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几乎是把整个人都挂在了李季真的袖子上。


    “睁眼。”那人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桑渡哆哆嗦嗦地睁开眼睛,毕竟他有点轻微高处恐惧来着,这个症状正常人都有。


    然后他蓦然愣住了。


    雨雾在他脚下,像一片翻涌的白色海洋。


    山峰从雾里探出头来,一座接一座,层峦叠嶂,像凝固的波浪。


    远处天边露出一线微光,灰蒙蒙的云层被那道光照亮了边缘,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刚才爬了将近一天的山,此刻就在他脚下。


    石阶上那些还在苦苦攀爬的考生们,变成了一个个看不清的小点,缓慢且笨拙地往上挪。


    桑渡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爬山的狼狈,在这片风景面前,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看够了吗?”李季真的声音再次响起。


    桑渡回过神来,发现他们已经飞过了不知道几座山峰,脚下的景色换了一副模样。


    层层叠叠的殿宇和楼阁,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隐在松柏和竹林之间,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偶尔能看见几道剑光从远处划过,拖出长长的尾迹,那是广丰宗的弟子们在御剑飞行。


    桑渡看得目不转睛,一时间忘了害怕。


    “这就是……广丰宗?”他喃喃道。


    李季真没有回答。


    剑光开始下降,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雾,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山谷出现在脚下,谷中有一座不小的院落,青石围墙,黑瓦屋顶,院中几株老松长得极高,枝干探出院墙,像伸出来的手臂。


    院落后面是大片的田地,一层一层地沿着山坡往上开垦,像巨大的阶梯。


    田里种着桑渡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有的碧绿如玉,有的泛着淡淡的银光,还有几株开着细小的白花,在雨雾里微微摇曳。


    剑光落进眼熟的院子里,稳稳地停在青石板地面上。


    桑渡脚一沾地,腿就软了,差点跪下去。


    他赶紧扶住旁边的石桌,才勉强站住。


    李季真从剑上走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只丢下一句话。


    “明天来我静室。”


    桑渡:?O.o?


    难道又要做什么测试?


    想起先前在静室时,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段,完整经历过的桑渡只觉手脚发软,恨不得立马离开此地。


    虽说没有经历过肉体上的折磨,但精神的折磨可不少,比如整夜抱着剑,李季真在线指导他,同本命剑沟通,看看能否引起剑身震动,再次回到剑中去,以增进本命剑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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