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越来越艰难,恐惧让方洄彻底坠进深渊,他红着眼,完全出于身体的本能,近乎嘶吼着,喊出了陈魄的名字。
陈魄显然听见了,他回过头,平静一笑。他的目光如同月光高悬,那么美丽,又那么残酷。
从那空洞得深不见底的双眼,方洄看到了自己,一览无余地映照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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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醒了。抬他到医务室。”
方洄恢复意识时,身下的血和冷汗混作一团,心脏好像被一块巨石压着。
他已经分不清这痛苦到底是来自梦境还是现实。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摊开手掌。录音器果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硬币大小的图案。
有人用马克笔画在他掌心,像小孩子的涂鸦,滑稽又有点可爱。
那是一只卡通的兔子脸,呆萌的豆豆眼下,垂着一滴硕大的泪,十分伤心。
叫嚣着,躁动着,几乎要撕裂躯体破土而出的悲伤,就在一瞬间平息。
方洄呆呆对着自己手心,看了又看,不禁轻轻一笑。
他心下已如明镜般了然。得知陈魄的心意,他感到从此再无贪念。
只是不知不觉间,泪已悄悄流了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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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支烟。”顾闻冰突兀地冒出一句话,打破了静默。
“你还是第一次向我要点什么呢。”路修斯淡淡道,“不过,不是有人已经给过你了吗?”
顾闻冰不说话。路修斯一把捏过他的下巴,火星在黑暗中闪灭。
顾闻冰说:“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就该趁早杀了我。”
“我知道你不想死。你们老大对你那么好,你死了,还有谁能给他报仇?”
顾闻冰从他话间嗅到一丝希望,迟疑再三,问道:“你要怎样才肯放我走?”
“怎么也要等我玩腻之后吧。”路修斯说着,雪白的手臂像蛇一样攀上了他的腰。
顾闻冰眉头紧拧在一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满是厌恶和难堪。看这张冷毅决绝的脸,就知道他在男女之事上没太多兴趣和经验。
他垂下眼,放缓了神色,深深呼吸着,也许是颤抖和挣扎让他疲惫不堪。
“你不想我死的话,至少让我见见阳光吧。”
“你知道怎么求我。”
顾闻冰把牙咬得咯咯直响,下颌角处狠狠突起来一块,他真想不顾一切地把面前的人暴打一顿。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路修斯语气冷了下来,俯在他耳边说道,“你们老大连这也没教过你?”
听了这话,顾闻冰瞬间暴起,朝路修斯扑去。然而这具身体被折腾得虚弱至极,往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拳头也失去了威力。
路修斯冰冷的手扼着他脖颈,将他压在身下,直到他手臂瘫软着垂落,再没有力气反抗。
“没关系,我可以破例教你,”路修斯低沉的嗓音一下下敲打着他的骨膜,“想要出这个门,就摆着腰求我x你。否则,你就等着被关到死。”
惨白的脸几乎扭曲,顾闻冰心里恼恨到了极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路修斯从腰间抽出了银扣皮带。
耻辱感像黑暗的漩涡,把他意识里的一切都卷了进去,最后连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
他认命一般闭上眼。
第17章 风动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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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头里涌出铁锈腥味的水。
方洄抬眼看向洗手池的镜子,在他身后,还映出一个身影。
两人面无表情,只静静站着,苍白灯光一照,好似两个幽灵。
“一切准备就绪。最晚明天,他们会带着搜查令到达监狱。”艾德蒙说。
“还需要我做什么?”方洄说。
“不需要。路修斯一定不会束手就擒,我们要等待信号,时刻准备和外面接应。”艾德蒙瞄了他一眼,“明天你最好不要出现。”
方洄微微一怔,盯住镜子里他的倒影。
艾德蒙说:“因为你,陈魄做尽了不该做的事。真动起手来,你只会成为他的弱点。”
方洄皱眉,本想说你这小子有没有点良心,然而话到嘴边,他只叹了口气。
“艾德蒙,我总觉得...”
“总觉得有只眼睛一直盯着我们?”艾德蒙接过话来,“如果畏惧这种时刻被监视的感觉,迟迟不肯行动,事情永远也不会有进展。”
方洄知道他说得对。
此刻箭在弦上,绝无回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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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翠丝一眼扫过车里的三块后视镜,几辆漆黑的车紧跟在她后面和侧面,几乎要把她包围其中。
她猛打方向,轰地踩下油门,把它们甩得不见踪影。
和她预想的一样,那几辆车改换了排列的队形,渐渐又在后视镜中浮现出来,鬼魂一般紧咬着她不放。
方向盘打到底,地面立时被刻下两条灰黑的轮胎印。碧翠丝将车头一扭,扎进匝道,朝着山上小路飞驰而去。
那几辆车紧随其后,跟着从车流中拆了出来,笔直追上。
仪表指针跳进红区,发动机尽情嘶吼咆哮,强大的后坐力将她钉死在驾驶位里,前面的路还来不及看清,已经极速穿行而过。
碧翠丝握着方向盘的手臂轻轻颤抖。
她难得心情如此激荡,当时前辈的影子,正与此刻的自己无限重合。
她真想有一个不同的结局。
约莫两个钟头,碧翠丝摆过最后一个急弯,终于甩掉那些家伙。
她朝后一看,只有尘土飞扬,黄沙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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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敲门声在走廊里回荡。
碧翠丝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口,胳膊下面夹着个硬牛皮纸的文件袋。她翻起袖子看了眼表,不觉紧了紧眉头,伸手又要去叩。
“别敲了,局长不在。”隔壁办公室的门开了,男人个子很高,头发精短,神采奕奕,“你是哪个分局过来的?负责什么?”
碧翠丝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你是?”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兼具活力和亲和力,“我是调查总局的副局长西蒙·海斯,有任何事可以向我报告。”
“谢谢,我已经预约过局长的时间了,我在这里等就可以。”
“那恐怕你要等到下周了。局长临时出差,局里事务由我暂代处理。”
碧翠丝依然没动。
那个叫西蒙的男人走到她身旁,眼睛却看着窗口,低低说道:“他们进来了。”
碧翠丝一震,大步迈向走廊的窗子,朝楼下看去,果然那几辆黑车堂而皇之地开进院子里。
她抓紧手里的袋子,匆匆朝楼梯尽头走去。
“你往哪走?现在你待在警局里最安全,谁也不能带走你。”西蒙追上来,手臂一伸,拦住了她,严声命令道,“你跟我来。”
“他们现在还没到这一层。”西蒙在走廊扫视一圈,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对碧翠丝说,“你到底在调查什么?怎么牵扯到圣克莱尔?时间紧迫,你必须立刻说清楚。”
“长官,恕我直言,您无权过问。”碧翠丝说。
“那么搜查令的事情,我也爱莫能助了。”西蒙微微一笑。
碧翠丝沉默片刻,将怀里的文件袋轻轻搁在西蒙面前的办公桌上。
“这里的证据足够让路修斯·圣克莱尔在监狱待一辈子。但是,圣克莱尔的罪孽远不止如此,虽然还没经过进一步证实...”
碧翠丝没再继续说下去。她发觉他脸上竟没什么情绪波动,既无震惊错愕,也无激动愤慨。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西蒙淡淡说道。
碧翠丝要拿回文件,一只大手忽从对面伸来,压在文件袋的正中央。
西蒙问:“证据都在这了吧?”
碧翠丝看着他:“路修斯的手下能进入这里,看来全靠你的授意。”
西蒙冷声道:“你把我视作敌人,就大错特错了。你真正的敌人可是杀人灭迹的好手,只要对他们有威胁,你是警员还是议员都没有分别。我劝你一句,把证据留下,不要再追查了。”
“如果我偏要追查到底呢?”
觉察到走廊尽头轻微的脚步声,碧翠丝放弃和他争抢,身子一旋,夺门而出。
西蒙反拎起文件袋,把里面的纸倒在桌上。纸张在手指间一捻,西蒙忽然眉头深皱,一把将那些文件拂倒在地。
每一张都是空白的纸页,上下起落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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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翠丝沿着另一侧的消防楼梯,悄无声息地溜下来。
保险起见,她没把证据带在身上,而是锁在车里,车就停在对面的地下车库。
计划不得不推迟,她要立刻回去,找机会把消息传给陈魄。
这些文件已然成了催命符,至于怎样再带来总局,她还没想出办法。
一滴水从高处错综的管道间落下来,打在水洼里。地库里仅有的几辆车积了厚厚的灰尘,她快步穿行而过,仔细确认没有被跟踪,而后在第一时间关上车门落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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