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区是低监管区,只有关键卡口设置了监控。他只要在门口站到换班时刻,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再找个机会把录音器传递给陈魄或者碧翠斯,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怀着充实的成就感和喜悦,方洄拉开别墅一楼的大门,斜光和暗影同时映在他脸上。
好似迎面泼来一盆冷水,他僵在原地,呼吸停滞,寒意透骨,仿佛瞬间坠入冰窟。
一个身影背对着阳光,手掐在门框上,脸浸在阴影中。
方洄立即镇定下来,厉声道:“姜辽,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姜辽不答话,只笑了笑,一把将方洄重新推进屋里,在背后关上了门。
“你又要做什么?你们和‘银蛇’的恩怨早就了结了吧?难道还要来杀人灭口?”
“紧张什么,我的目标不是他。”姜辽一伸手,捏住方洄耳廓,俯下来的视线深深埋入他高竖起来的领口,盯着他半遮半掩的光洁脖颈。
“滚开。”方洄手掌一挥,拍开姜辽轻浮的手。但对这家伙露骨至极的目光,方洄只攥紧了拳,竭力忍耐。录音器坚硬的四角戳在他手心,让他犹疑不定。
“你到底要做什么?”方洄冷冷道,尽量不让自己流露一丝情绪。
“问那么多干嘛,乖乖跟我走就好了,免得你受皮肉之苦。”
“你要我去哪?”
“和我们在一起。”姜辽耸耸肩,“不知道为什么,查尔斯觉得挟持了你,就可以辖制住陈魄。虽然我不这样认为,但没办法,我为他工作,所以只能来抓你。”
方洄神色凛冽,冷笑着吐出一句:“你不如试试看,就凭你,能不能抓得住我。”
话音刚落,风声虎虎,一拳既出。姜辽觉察到异动,刚来得及转动一下眼珠,脸上就重重挨了一下。
姜辽退后几步,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耳钉折射出凶狠诡异的亮光,“好小子,我倒要看看你在行动队都学了些什么本事。”
方洄脊背挺直,双目之中光亮灼灼,略一侧身躲过姜辽从侧面打过来的拳头,顺势抓住他小臂狠狠一拧。常人被这样抓着,下一秒就会被他压按在地上。
姜辽目光回转,仿似两点磷火。他袖口一掀,匕首横握在手里,以迅雷之势刺向方洄。
方洄躲闪不及,支起手臂一挡,锥心的刺痛立时从小臂传来。
黑色制服被血殷染成更暗的黑色,血顺着手肘滴在地上,温热黏稠。
方洄来不及分神片刻,只见身影迎面扑来。
混乱中方洄抵挡了两下,终于抓住了对手,猛地将气一沉,抬膝朝对方胸腹顶去。
不料姜辽身形灵活,旋了个身,将什么东西轻轻抵在方洄侧腰,扣下开关,下一瞬间,方洄只觉浑身痉挛,栽倒在地动弹不得。
尚存的一丝意志,让他握紧了拳,护住手里得之不易的证据。
“真可怜啊。”姜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也该出来了吧,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果然,角落静默的阴影一动,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一把掀去了脸上的兔子面具。
第16章 残酷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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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洄心中一喜,以为逃过一劫。
也许因为失血过多,他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但仍拼尽力气支起身体,朝男人的方向望去。
他期待看到陈魄的脸,他知道陈魄一定会救他的,他要把拿到的证据原原本本交到陈魄手里。
哪怕是拿我的自由换你的自由。
没错,那是陈魄的面容。却又完全不像他认识的陈魄。
那冰冷至极的眼神一点点冻结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滴血液,方洄感到世界正随着心脏的鼓动而剧烈震动,一片死寂中只剩下咚咚的心跳声,越来越缓慢。
声音响起,戏谑的语气熟悉又陌生:
“这家伙没有利用价值了,你想要就带走,别在这里碍我的事。”
“听到了没?”姜辽呵呵一笑,鞋尖碾在方洄背上,揪起他的头发,迫使他朝陈魄的方向抬起头来,“醒醒吧方洄。你看着他,你还不明白吗?他和我,和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视野逐渐失去了焦点,方洄像被自己最害怕的噩梦给抓住了。他闭上眼,想挽留住酸涩的眼泪,却抑制不住地湿了眼睫,一时间的心痛绝望无以复加,只能昏昏沉沉坠入无意识的黑暗之中。
姜辽瞥了方洄一眼,啧啧说道:“真是太精彩了。”
“你们想拿任何人要挟我是你们的事,只是小心别打错算盘了。”陈魄冷笑,“快滚。”
“竟然同时和你们兄弟俩搞在一起,看来方洄警官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清高嘛。想必总有一天,他也会接受我的。”姜辽语气轻快,伸手就要陷入昏迷的方洄抄起来。
“别碰他。”陈魄毫无征兆地低喝一声。
“你什么意思?”姜辽动作一滞,斜斜瞪了陈魄一眼,却没等到他的回答。只见陈魄大步冲过来,抄起柜子上的花瓶劈头盖脸砸下。
姜辽闪身躲开,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个疯子,翻脸比他妈翻书都快。”
陈魄不说话,转眼已至方洄身边。他面色紧绷,不见往日的从容,目光匆匆掠过了方洄的脸。
姜辽微微眯起眼。他意识到查尔斯是对的,他今天非带走方洄不可。
“别那么小气嘛,也送给我玩几天?”姜辽说着,匕首在袖中一转,出手迅疾阴狠,眼见要嵌进陈魄肩膀。
刀尖距离皮肤只余几寸,陈魄抓住他手腕,猛地朝反方向弯折。
姜辽疼痛难当,一时面部抽搐,牙关咬得死紧,甫一抬头,正对上陈魄厉鬼一般的阴戾双眼。
滚滚烈火烧红了那双眸子,将平日里的冷静漠然尽数碾成灰烬。
“我改主意了。”陈魄缓缓说道,“你敢动他,我要你的命。”
姜辽向来神鬼不惧,毫无忌惮,此刻无端冒出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姜辽定了定神,扯出一个笑:“陈魄,你可想清楚了,以你现在的处境,越是保护他,越会把无数双手引到他身上,早晚把他扯成碎片。”
陈魄没言语,但姜辽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光亮像被暗风吹动的烛火,有一瞬间的颤动。
片刻,陈魄道:“难道我视而不见,任由你们践踏他,就是在救他吗?”
压抑已久的野蛮洪流扑盖了堤坝,陈魄感到自己再也没办法维持谨慎的理智。
他本来是抱着利用的心态接近方洄的,见他模样好看,玩一玩也无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再也无法接受方洄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
不...他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早听说方洄为救一个犯人,竟然得罪了另一个狱警。那一天,在幽暗的地下禁闭室,陈魄隔着铁栏望着方洄的眼睛,心中有个声音一遍一遍在问:你会像救他一样,救我吗?
“我不会让你带他走的。哪怕一天,只要我活着,我一定会保护他。”
说罢,陈魄拧扯着姜辽的衣领,将他拉到脸前来,冷笑道:“至于你,为了防止你给查尔斯通风报信,我要打到你什么也记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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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一声,陈魄拉开绷带,一圈一圈,仔细缠上方洄手臂的伤口。包扎好之后,陈魄小心翼翼抱他起来,放他靠在门外。
挪动间,方洄的手和墙壁磕碰了一下,一个黑色的方块从他掌心滚落。
陈魄把那东西拾了起来。待看清之后,他的身形仿佛凝滞了,维持着半蹲的诡异姿势,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
在这个没人留意的角落,他贴着方洄的肩膀缓缓滑坐下来,把方洄垂下的手轻轻攥进自己手心,沉默地看着太阳慢慢西斜。
教堂钟声又响,陈魄掏出兔子面具扣在脸上。
他倏地起身,五指绞紧,一拳贯出,警报钮的玻璃罩应声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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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洄睁开眼,仍是一片窒息的黑暗,冰冷让他全身麻木,好像被刺骨的湖水浸透。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想抓住出现在他世界的唯一一丝光亮,费尽力气收紧了手,才发觉那道光没有实体,还不如一根水草。
也许等他脱离了肉|体的束缚,不再依托实体而存在,就能随那道光而去。
他刚一闭上眼,陈魄冷绝的面容在眼前浮现,他不得不又惶然睁眼。
方洄太想追上他,想抓住他的衣襟,问他到底哪一句才是他真实的想法。
方洄跌跌撞撞向前追去,身后陡然响起一声质询:
“背叛我,有没有让你得偿所愿?”
那是齐敏的声音。
森凉的寒意贴上脊背,方洄猛地回头,没见齐敏的身影,却见姜辽噙着一丝笑意,手如鹰隼的利爪一般,牢牢钳住自己的手臂。
方洄倒退两步,亟欲抽身,未料想另一只手已轻柔探入自己颈间。
沿着这只手,方洄看到了路修斯的脸。
纤长的手指几乎将他的脖颈环拢在手心,虎口压住他搏动得错乱不堪的动脉,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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