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问题搞得方洄头都大了。他身体紧绷着,手臂伸到身前,比了个停止的姿势,示意陈魄不要再过来了。
“我有我的原因。”方洄说,“路修斯已经知道我和你私下见面了,恐怕也清楚你暗地里做的事。”
“我和他之间,本来打的就是明牌。”陈魄笑了笑,但下一秒,他眉间微微蹙起,“路修斯既然知道了,怎么会让你到这里来?”
这套说辞已经在方洄肚子里摆弄演练过许多次,他思忖再三,才狠了狠心说道:“陈魄,照这样下去,你赢不过他的。”
陈魄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恼怒。陈魄只看着他,好像有所预料一样,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路修斯让我来劝你,你交出钥匙,他既往不咎。但这件事还需要你自己考量,是你推翻他可能性更大,还是他信守承诺的可能性更大...”
陈魄还是不说话,他微微低下头,脸上明显是受伤的表情。方洄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预备好要说的话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上前两步,拉住陈魄手臂,“你怎么了,我又没说什么...”
“你不知道,他恨我不比我恨他少。拿到钥匙以后,他第一个就会要我的命。”陈魄苦笑道,“不过,也许会放过你,毕竟你...”
陈魄反手钳住他肩膀,脸上失落的神色一振而空,尽数沉淀成幽深的情绪,继续说道:“有件事情直到今天我仍然不能确定,方洄警官。路修斯把你当作诱饵,套取我的信任,你究竟知不知情?”
方洄闻言一愣。
“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吗?他有意让你接近我,引诱我,帮助我,最后拉动你身后的线,让我落入他的网中。”陈魄说。
“我不明白...”方洄觉得脑子一团乱。
他向来思维缜密,反应敏捷,可一旦涉及到陈魄,霎时所有事情都想不明白。桩桩件件,好像极细的丝线缠缚在他身上,一层一层,织成一张湿漉漉的网。
“你不明白?”陈魄眯起眼,扯过方洄领口将他按在书房的宽沙发上,一字一顿道,“我现在就让你明白。”
第13章 风流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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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多日,方洄身上越发添了几分锋芒毕露的肃杀之气。那套纯黑的行动队制服,尤其衬得他身姿挺拔,仪态端庄。
陈魄将他圈禁在自己臂弯中,一遍遍检视着他的脸,心底生出莫名的满足感,这份感觉渐渐充沛全身。
但此刻不知怎么,陈魄忽然觉得这身制服格外的讨厌和碍眼。他眼圈微微发红,紧抿着嘴唇,不管不顾地撕扯起方洄的衣服来。
方洄一时想不清楚他话里的意思,本能地抵挡抗拒,他一手阖紧自己的衣服,一手猛推陈魄肩膀,甚至去踢陈魄固定在他腰侧的大腿。
但该死的,任他怎么扑打,这小子好像铁了心一样,仍旧死死把他压在沙发上。
仅有过的一点温情好似错觉,兜兜转转,两个人又回到了最初的相处模式,发了疯地相互撕咬,似乎要置对方于死地。
一滴眼泪落在方洄光裸的胸膛。
“你在骗我吗?”陈魄说着,薄薄的嘴唇翕动,声音颤抖,眼中好似一片雾气蒙蒙的冰湖。
方洄大脑一片空白,那一瞬间好像魂都被他摄走了。他顾不得自己身上衣服七零八落,慌得手足无措,轻轻拍着陈魄后背,柔声说道:“我发誓,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以后也不会。”
方洄谈不来恋爱,一大半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哄那些女孩子们。在他看来,这件事不仅要放下身段,更要拿出极大的耐性来。
可任他在自己这个空荡荡的躯壳里怎么翻找,也找不出一丝真心实意。
因此方洄完全想象不出,自己也会有这么柔情泛滥的时候,算是彻底把他平日里薄情寡性、来去自由的性格整个翻转过来。
陈魄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接着一遍遍吻他的嘴唇。
细柔的发丝垂在脸上,搔得方洄面颊刺痒,他不自觉伸手拨了拨。
陈魄一把捉住他乱动的手,拉着他随自己往下探寻。
方洄耳朵尖开始泛红,渐渐连带着脸颊也烧得通红,“大白天的,你干什么?”
“上次没到最后...”
方洄好像触碰到什么,忽然脸色一变,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把陈魄掀翻在地,一边支起身一边拾掇自己的衣服。
“外面还有人呢。”方洄没直视他,冲着墙壁干巴巴地说。
实际上,他已经和门口守着的行动队员打过招呼了,他说路修斯给他安排了单独的任务,让那个队员带着清洁人员先离开。
那队员和方洄年纪相仿,也刚进行动队不久,闻言瞪圆了眼睛:“让你单独见陈魄?”
“怎么了?”方洄问。
“那家伙比A区的囚犯还难缠,喜怒无常,下手阴狠。好几个队员就因为一时疏忽,被他打进医院休养去了——连监狱长也拿他没办法。”那队员瞄了方洄一眼,摇摇头,“祝你好运吧。”
“谢谢,我会多注意的。”方洄有点尴尬地说。他暗暗心想,面前的同伴要是知道自己是个两面三刀的叛徒,不知会作何感想。
方洄确实不用提防陈魄把他打进医院,却忘了小心自己的后门。
陈魄看着身子板纤薄,又长着一张容姿绝色的俏脸,没想到身上结结实实覆着一层强悍的肌肉,而且象征男性威严的部位也...超乎他的想象。
本想着还能在这个环节最后较量一番,结果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地方输得惨不忍睹。
他想跑。
方洄弹射起身,直奔房门,一把攥住了门把手。
黑影如鬼魅般紧随而上,一只手抢在他之前,砰地抵住门板。方洄心脏狂跳,猛地一拉,房门纹丝未动。
“你要去哪?”身后的黑影幽幽问道。
“我...我要出去抽根烟。”方洄被夹在炽热胸膛和冷硬门板之间,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被耳边微挑的尾音一勾,忍不住浑身酥麻,更羞愧得抬不起头。
“你害怕了?”冰凉的指尖抚上他脊椎骨,一节一节细细描绘,“你还不承认你爱我吗?”
这一句话正戳中方洄的隐痛。
方洄一扯嘴角,藏在袖中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语气瞬间冷下来:“什么爱不爱的?别逗我笑了。”
他不会承认的,他不爱任何人。爱的另一面是如影随形的伤害,无法剔除,他宁可一并规避。
他只承认,在这围猎场中,他失去了理智的判断,沦为陈魄的猎物,甘愿把自己的一切都奉送到他手中。
厚重的积雪压弯了树枝,树枝一抖,细雪纷纷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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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洄醒来时,见陈魄一个人静立在窗前。陈魄虽不孱弱,但身形似乎更清瘦了。单薄的剪影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的气息,此时全然浸在纯净如洗的夜空里。
他的目光垂落在外,神情宁静肃然。
“如果我失败了,你会记得我吗?”
“...发生什么事了?”方洄微微一怔,他没想到以陈魄这样倨傲的性格,居然还会说这种话。
“没有。都很顺利,对外的联系渠道也已经重新建立起来。你不必再冒险了。”陈魄坐到他身边,看着他,“我只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听一个故事。”
方洄望向他,心中无比舒展熨帖,微笑着点了点头。
“多年以前,一个家世显赫的贵族少爷娶了位同样出身名门的女性,一切都令人艳羡,美满无缺。
一次偶然的机会,这位贵族少爷在国外遇见了一名调查局女探员。这匆匆一面,就让他在回国后毅然决然地离了婚。为此,他甚至不惜和家族亲人决裂,割舍掉所有家业,独身一人远赴国外。
没过多久,他与女探员结了婚,又有了一个儿子。那个女探员也是昏了头,明明有机会,竟没有深究他隐秘不谈的婚史和来路不明的产业。几年后,女探员才愕然发现丈夫手下是一幅怎样的生意版图。她当即带着孩子离开了,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讲到这,陈魄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好像叹息一般,轻轻把它呼出来。
“多年以后,女探员接到男人生命垂危的消息,犹豫再三,还是赶来见他最后一面。当年的意气风发早已不在,留下的只有病榻上的痛苦憔悴。男人交给她和儿子一封信,她们离开的当晚,男人就咽了气。自那天起,女探员发现常有可疑的人在她住处附近徘徊。一天夜里,她带着儿子驱车逃往可以庇护他们的地方,却被一路围追堵截,逼上一座荒山。她为了引诱开追在身后的那些家伙,孤身一人冲下悬崖。山下只找到一具焚毁了的,面目全非的车架。”
方洄静静听着,心中唏嘘不已。
女人的冷静决绝让他肃然起敬,但真正撼动他的,是一个母亲毫无保留的爱。
大概在危急时刻,每个父母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为什么,在没有外在威胁的平淡生活里,父母子女间就只剩下无限的苛责与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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