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水银一样,从厚窗帘的缝隙照进昏暗的旅馆房间。齐敏这个混球又临阵脱逃,只有方洄一个人携着女伴走了。刚刚同他温存过的女伴睡熟了,方洄拿起自己的衣服,回头看了她一眼,将门在背后轻轻阖上。
怎么不算动过心呢?十指交叠,呼吸缠绵,涌泄而出的火热情欲迅速蔓延,温度攀升到融化躯体。他一向听任自己的身体本能,去追随那些新奇的悸动和触感。
相较而言,谈爱就太沉重了。
方洄钻进驾驶座,反手把车门带上,点了支烟。
他看着缭绕的烟雾,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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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吗?”电话那边的声音被变声器扭曲了,喑哑刺耳。
“查到一部分监狱的内部记录,与上报数据严重不符。至少可以证实监狱滥用私刑和强迫劳动。”
对面沉默数秒,斩钉截铁道:“这些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想动摇他的根基,你的手就要挖得更深。”
陈魄略一思索,如果监狱日常管理区域找不到,那么就需要另辟新径。
“我会继续留意。”陈魄说。
“小心一点,他已经怀疑我们有所动作,你现在很危险。”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陈魄不冷不热地说。
他细密的睫毛忽闪一下,好像想起什么,对着电话说道:“你帮我查一个人。”
第4章 明枪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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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状态怎么样?”路修斯放下电话,才得空问面前的男人。
“防范心很重,比同龄人要成熟得多。想瓦解他的心理防线几乎毫无可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回答。
路修斯双肘压在宽大的办公桌面,上身微微前倾,一双眼盯着他:“哦?那可能是因为什么?”
男人神色不动:“可能经受过比较大的家庭变故,或者难以想象的严重虐待。”
路修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听说你很擅长应对这种情形,告诉我破绽在哪里。”
“需要寻找到一个切入点,可以是唤起他情感的物件,也可以是信任的亲友或爱人。借此进入到他的内心世界。”
“要找起来可不简单。”路修斯望向远方,忽然笑了笑,“不过,我另有办法。”
干巴巴的树黄了半边,风一吹,脆硬的大叶掉下,落地“嗒”的一声。
方洄站在办公楼后门,半靠着自动售货机抽烟。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分钟。时间一到,他就要去工作,把四处游荡的犯人带回到所属的监区,然后关闭分监区之间的通道。
他打了个哈欠,顺手塞几个硬币进售货机,看着红色易拉罐被机器的弹簧推下来,叮叮咣咣掉进出物箱。方洄微微欠身,却瞥见一只手悄无声息从后面伸出来,擦过自己身侧,抢先一步顶开挡板,拿走了罐子。
他一愣,扭头看去。那人穿着灰蓝色的运动服,耳钉在毫无暖意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碰巧认识这个人,前几天刚目睹他打架斗殴被关进禁闭室,看来是放出来了。
姜辽拿着咖啡罐,在手里掂了掂,探究的眼神将方洄上下扫了一遍。
“你叫什么名字?证件给我。”方洄眉头一皱。他现在太明白这眼神的含义了,黏糊糊的让人恶心。
“警官,咖啡还你,借我支烟呗。大家都是同胞,出门在外互相照顾。”
方洄余光一转,发觉四下无人。而且这个角落也没有监控,所以他才躲在这儿抽烟。虽然心有抵触,但他也不想在没人的地方和囚犯发生冲突。
他面无表情,维持着严厉的眼神,转身要走。
转身的刹那,他意识到事情不妙。
在野外遇到猛兽,如果形成双方对峙的局面,正确做法是盯着野兽的眼睛,慢慢后退,直到拉开安全距离,才可以背过身逃跑。
他犯了错误,过早地把后背暴露给敌人。
一只手牢牢扳住方洄的肩膀,拉扯着他,让他一步也挪动不了。
“姜辽,你又想进禁闭室?”方洄强装镇静,定定看着这个犯人的脸,说道,“现在回到你的监区去,我可以当一切没发生过。”
“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很荣幸,方洄警官。”姜辽说,一丝暧昧的笑容从他脸上一掠而过。
下一秒,他猛地将方洄往身前一扯,几乎贴上方洄越来越阴沉的脸,幽幽说:“监狱长的那东西用起来爽吗?要不要试试我的?”
来这所监狱之前,方洄怎么也算得上是情绪稳定,性格平和。来了这里之后,他越来越感觉按不住自己的火气。
因为那些风言风语,巡逻时总有犯人嘻笑着朝他吹口哨,像地狱里的小鬼一样上蹿下跳。他现在对别人说他是同性恋这事极其敏感,一听到这话,瞬间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找到了发泄口。
方洄肩膀一震,立时摆脱了钳制,手一伸,反紧紧攥住了犯人的领口。他指尖挑开皮带侧面的搭扣,一把将警棍抽出来,抵在那个犯人脸上。
“你最好给我放尊重点。”
“脾气还挺烈的,”姜辽耷下眼皮,狭长的双目盯着面前这个人,不急不缓地说:“干嘛老摆那副狱警的臭架子?监狱给你几个钱?”
他瞧着方洄身姿笔挺,身上熨烫妥帖的制服工整利落,此时却面露愠色,翻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竟觉得心里痒痒的。
他张口刚要说什么,忽被一阵刺耳的杂音打断。那是从方洄的对讲机传出来的。方洄起初还以为是搭档叫他回去工作,谁料侧耳一听,顿时僵在原地,蹙起了眉头。
“S区紧急情况!立即封锁!”
整个监狱除了S区都又旧又破,不知道多久没翻修过。图书馆和教堂规划在S区,也算是沾了光,体面地盖了好几层。紧挨着还建了一座钟楼,每每敲响时,沉厚的钟声穿透整座监狱。
这里是权贵的活动区,很少有其他分区的犯人过来游荡。
乔尔坐在电脑前,手搭在键盘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从他眼里映出来。
这个房间位于图书馆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高压机房”,实则是他的临时工作室。他在B区单人监房的电脑坏了,巴瑞让他先用这里的电脑。
他盯着屏幕,心里却在想别的。
5年前,他因非法入侵国家安全网络的罪名被捕入狱,转眼还有一个月,服刑期就要结束了。
五年过去了,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他能适应现在的社会吗?带着案底能找到工作吗?
最重要的是...他们会放他出去吗?毕竟除了他,监狱里再没有成熟的黑客帮他们做事了。
胡思乱想间,不知哪里传来了轻微的“咔、咔”声。他凝神屏气,去听声音的来处,缓缓地,他的脸转向紧闭的房门。
锁芯在转动。
他不和任何人约在这里会面,也从没有人贸然前来。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鬼魂一样,一次没打开,片刻后又卷土重来。
心里猛地一紧,乔尔慌忙按灰了电脑屏幕,蹑手蹑脚躲进货架和墙面的夹缝中,从货架上摸出一把剪刀握在手里。
他颤抖的手指在手机按键上停顿两秒,而后用力一按,屏幕上一个信封倏地飞出。
每扇窗户都糊了黑色胶纸,房间里暗得和晚上一样。从乔尔的视角看不到门口,只能看到自己那台孤零零的电脑。
只听清脆一声响,锁芯弹开了。门轴转动,滞涩的摩擦声令人牙酸。接着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漫长沉寂。乔尔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咚咚的心跳声暴露了他。他暗暗祈祷,不会被那人发现。
一双大得诡异的圆眼从货架旁探出来,直勾勾盯着他。
乔尔吓得浑身一抖,定睛看去,原来不是人脸,而是一个兔子面具。
那人戴了个粉红色的兔子面具,穿着和他一样的囚服,手拎一截铁管,正一步步走向他。
乔尔面色煞白。在他选择躲在这个墙角的同时,就已经自断了后路。
但他有得选吗?
“工作做得不错,有人要你的命。”兔子说。
“别杀我,”他死死咬住下嘴唇,尽力不让自己声音颤抖,“我不做了,我很快就要出狱了。”
兔子空洞的眼睛静静对着他,像漆黑的枪口。
“把你经手的数据拷贝下来给我,可以不杀你。”
“数据发出的同时,处理记录已经全部清除了,这是他们要求的。”
“下次发出时,拷贝一份发到这里。”兔子扔给他一张卡片,“怎么擦除痕迹不用我说吧,你是专家。”
卡片上印了一行字。乔尔看出这是个加密邮箱,就算有地址也追查不到收件人的身份。
“这...”乔尔犹豫着,抬眼去看那人的神色,却只看到一张夸张的兔子笑脸。
“放心,在你顺利出狱之前,我们不会把你暴露给任何人。”说着,铁管突然一伸,将他握着剪刀的手压到地上搓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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