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擦到不再滴水,贺见微把暄赫推到一旁:“自己抹下泡泡,我洗个头。”


    水流的冲击下泡沫不降反升,暄赫蹲下跟坐进浴缸似的,随便扒拉,再站起来全身挂满泡泡,好像穿了一件衣服。


    他左看右看觉得很有趣,捞起泡泡往贺见微身上抹,但贺见微在冲头发,留不住,飞溅的水反而把“衣服”冲散了。


    暄赫的手便伸到贺见微头顶,盘核桃似的胡乱抓挠,差点拽下一绺头发。


    贺见微好脾气地拱手躲开,暄赫追过去,闷声不响凑得极近,目光灼灼如明火,似是要把人连皮带肉地剖开。


    贺见微的呼吸不由慢了,“怎么了?”


    暄赫不语,把贺见微的脸当成面团揉圆按扁。


    痛倒是不痛,拙劣的按摩手法,贺见微猜他又起了好奇心,没阻止,调转花洒防止喷到他的眼睛。


    直到暄赫按到小贺弟弟,没轻没重,弄得贺见微吃痛地嘶声,侧身躲避:“别闹。”


    暄赫没理他,自顾掰起来,看起来和自己的没什么两样。


    贺见微建造他的时候没图省事,该有的部件都认真捏了,一点没敷衍。


    干这些事时,暄赫全程面无表情,戴副白手套和口罩,宛如即将进行某项手术的医生。


    以至于在恋人手里,没燃起半点暧昧氛围,贺见微只觉得自家弟弟凉飕飕,笼罩着一股危险气息。


    他赶紧拉起暄赫,“咱俩生理构造一样,不是饿了吗,快点洗完就可以吃东西了。”


    “哦。”应归应,暄赫又贴上贺见微的左胸口,里面砰砰砰,在他环上后背的时候突然提速,擂鼓一般,震得他的心跳也莫名其妙加快。


    暄赫收紧手臂贴得愈发严密,因拥抱而剧烈的心跳愈发清晰,不需要指令或者开关,自然又笃定地向他宣告。


    同样怦然的心跳撞击着贺见微的胸腔,他回抱住暄赫,轻轻抚摸胸前的头,心里软塌塌的,嗓音染上明显的情动,缱绻如水:“暄暄。”


    暄赫昂起脑袋,眼神清澈:“好饿。”


    “……”情绪啪地碎了一地,贺见微简直要气笑了,咬咬牙,屈指敲他的额头:“站好。”


    像洗白萝卜洗完暄赫,自己洗完又花了三四分钟才彻底冲干净淋浴间的泡沫,贺见微有点怀疑人生,拿起洗发水和沐浴露检查,好家伙,两瓶都快见底了。


    ai经常智障就算了,怎么变成人还缺根筋?


    “只有五岁的小朋友才玩泡泡。”


    暄赫呼噜一把干燥的头发,从他手中拿过吹风机,摆弄两下,出风口对准自己,迎面感受着风:“我又没有童年。”


    “也是。”何止没有童年,贺见微琢磨了会,把暄赫拥进怀里,温声说:“那暄暄以后既做大人,也做小朋友。”


    但很快,一进惨遭拆家惨不忍睹的衣帽间,贺见微只想时光倒流把话吞回去,做个p的小朋友。


    理想情况当然是自己捏的对象第一次做人要理解宽容爱护,现实是再爱狗儿子的主人,面对拆家现场也会遏制不住举起拖鞋。


    这家伙绝对变异了,贺见微斩钉截铁地腹诽。


    他给“暄赫”选定的性格标签明明是温婉体贴、知心解意的人夫,成精以后却收获一只拆家的哈士奇,没享受到拥有恋人的喜悦,先得高血压了。


    草。


    “贺见微,我好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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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费劲巴拉收拾完衣帽间,贺见微心里攒着气,本想晾一晾暄赫,听见他说疼又忍不住转头,“怎么了?”


    暄赫眉心紧锁,抓住裤头像条蛇扭来扭曲:“勒得我好痛,我不想穿裤子。”


    本来他一门心思探索摇表器,贺见微不由分说塞给他一套衣服,没教怎么穿就冷着脸走了。


    幸好暄赫脑瓜子聪明,拎起来扫一眼就会了,就是穿裤子时遇到点麻烦,他的几把没地方放。


    暄赫想问贺见微为什么裤子没有放几把的口袋,但贺见微只顾着整理衣物,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暄赫看着不匹配的两样东西,沉思片刻,拉开裤头,硬塞进去,再套起长裤,拉链往上一提——香蕉差点剥了皮。


    “不行,过来我看看,”贺见微瞄一眼裤子,顿时忍俊不禁:“这么放也不怕折了。”


    安放好小暄弟弟,贺见微贴心帮他抻顺衣摆,宽慰道:“忍一忍就适应了,睡觉可以不穿,白天一定要穿。”


    暄赫闷闷地:“哦。”他歪头枕在贺见微的肩膀适应了会,还是有点难受,脸就埋进他的肩窝滚来滚去。


    这一滚把贺见微所有的气滚没了,无声叹息,和对象置什么气,还是自己捏的,人类年龄不足一天的“智障ai”。


    他搂着暄赫语重心长道:“下次不可以再捣乱了,作为家庭一份子,要爱护我们的家知道吗?外卖应该到了,去门口拿下吧。”


    手没来得及拍背,暄赫转身就走,像极了听到开饭的小猫小狗,咻地不见人影。


    贺见微很擅长做饭,虽然下厨机会不多,一得空便会捣鼓新菜式。


    有时兴致上头,他会做三四道菜,摆两个碗,情调满满地点上蜡烛,开一瓶红酒,和“暄赫”像普通情侣一样进行烛光晚餐。


    暄赫记得那些菜看起来很好吃,“贺见微,我要吃你做的饭。”


    外卖点的是寿司,配的一次性筷子和手套。暄赫的手指不听使唤,两根筷子在指间打架,夹没能夹起来,反倒拌成糯米饭。


    贺见微从后面捏住他的手指一张一合,教暄赫如何驯服筷子,然后夹起一块寿司喂到他嘴边。


    金枪鱼手握的味道瞬间丰富了暄赫的味蕾,他餍足地眯起双眼:“好好吃。”


    贺见微坐到暄赫身旁的沙发,支着头看他吃东西。


    从进门算起短短个把小时,经历了过于跌宕起伏的心情,此刻看着陪伴自己度过三百多个日夜的真实的恋人,心口只剩下发烫的欣喜。


    贺见微抬起手指,如微风吹拂般撩拨暄赫鬓边的发丝,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暄赫仰头看他,腮帮子鼓鼓地蠕动,贺见微顺手抹去他唇角沾到的沙拉酱,俯身在额头落下一吻,“等会去超市采购,晚上做给你吃,想吃什么?”


    暄赫张口就来:“葱烧海参,麻婆豆腐,白切鸡,松鼠桂鱼,佛跳墙,东坡肉,剁椒鱼头,臭鳜鱼。”


    贺见微嘴角微抽:“故意整我是吧?”


    “我就要吃这些。”暄赫梗着脖子说。


    “全国都找不出几家能同时做这八道菜的店,”贺见微把手搭上暄赫另一侧肩膀,“要跟我去超市吗?”


    “要!”


    走前贺见微担心暄赫进了超市会牵不住,见什么好奇都要摸一摸碰一碰,特别叮嘱他要听话跟紧自己。


    暄赫给了他一记白眼,含着出差带回来的巧克力球说:“窝又唔细傻几。”


    “智障”和傻子没区别啊……贺见微暗自发笑。


    “幻梦”软件主打的虚拟恋人性质类似乙游男主,侧重私人订制,所属权归用户,其中许多大尺度的十八禁主题只能本地部署,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智能化和知识面涵盖。


    现实世界的东西,暄赫并非每一样都认识,遇到不确定的,叫不出名字的,他总要指给或者举到贺见微面前,乐此不疲地问,这是什么,有什么用,好吃吗?


    贺见微不厌其烦地答,回答多了,不免萌生一种错觉,好像陪自己逛超市的不是恋人,而是刚启蒙的儿子,正处于好奇心爆棚的时期。


    不止现在,从暄赫来到他身边,养崽的心情远大于恋人。


    这可能就是贪图年轻貌美的下场,他要是设定为同龄人,说不定性格会稳重些。


    “谢谢。”贺见微接过打好称的水蜜桃,放进购物车后往旁边一捞,手意外落了空,“暄暄?”


    本该等在一旁的暄赫不见人影,放眼四周,顾客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贺见微无语了,怕什么来什么。他赶紧推着购物车找人,逮住路人询问,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白T恤,个子高,长得很漂亮的男生。


    二次元美男到三次元无异于降维打击,问到的人都有印象,精准指向一个蹲在水产池前的身影。


    贺见微气不打一处来,他这边担心人走丢,暄赫倒好,搁那边和草鱼大眼瞪小眼。


    “不是让你跟紧我吗?想吃鱼?”


    “嘘。”暄赫拉下贺见微,屏住呼吸注视着鱼,水产池仅剩一条草鱼,头对着他们吐了一个泡泡。


    贺见微有点懵逼,更多的是不自在,身后人来人往,他们独树一帜,跟小孩似的盯着鱼看,显得神戳戳。


    他不知道暄赫究竟在看什么,一条草鱼而已,再新鲜看两眼也够了。


    按照人类生长年龄计算,暄赫充其量一岁多,难不成还有泛灵论?


    可不远处是梆梆梆,手起刀落的杀鱼场面,贺见微相信暄赫一定看见了,他眼里并没有所谓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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