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你用内力护体,受不住可以休息,但今日必须清完。”


    “是。”


    楚云霄起身走至墙边,双手抵上冰冷的墙面。这姿势他太熟悉了,从幼时到如今,每一道墙缝的纹理他都记得……


    他闭上眼,静静等待师父执刑。


    ---


    另一侧,谢无忧行至长凳前,俯身趴下。


    林烬立于他身侧,藤条轻轻抵在他脊背上。二人目光一触,谢无忧唇角仍挂着那抹笑,林烬却是面沉如水。


    藤条扬起。


    第一下破空而落,“啪!”


    谢无忧肩背倏然绷紧,随即又放松下来,强忍着未出一声。他双手骤然攥紧凳沿,呼吸依旧平稳。


    林烬落鞭不快,每一下都隔了一息时间,力道均匀沉稳。


    细长的红痕一道道浮现在谢无忧背上,自肩胛至腰际。


    “啪!”,打到第二十下,谢无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声重了些,却依旧未曾出声,未曾皱眉。


    第五十下时,他背上已布满紫痕,交叠成片,攥着凳沿的手手指泛白,牙关紧咬。


    林烬手下一顿:“可要休息一会儿?”


    谢无忧轻轻摇头:“继续……”


    藤条再度起,六十,七十,八十——谢无忧将额头抵上凳沿,汗水沿着下颌滑落,身子开始微微发颤。


    第一百下落下时,他终于漏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唔嗯……”


    林烬手悬在半空:“可还行?”


    谢无忧深深吸气:“可以。”


    藤条继续挥落。


    ---


    另一侧,谢无痕已走至楚云霄身后,藤条抵在他脊背上。


    “一百七十五下,”谢无痕声音平淡无波,“开始。”


    第一下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


    “啊——!”


    楚云霄没绷住,痛呼出声。


    这藤条不粗,抽在皮肉上却像点了把火,烧灼着每一寸神经。


    他十指死死抠进墙缝,眼泪不受控地涌了出来——不是想哭,是太疼了,疼得身体自己做出了反应。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每一下都又稳又狠,逼得他接连痛叫。


    “啊——师父——疼——好痛——”


    谢无痕不语,藤条仍一下下落着。


    至第十下,楚云霄撑在墙上的手臂开始发颤。第二十下,他将额头抵在手上,泪与汗混在一处往下淌。


    “师父,弟子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谢无痕手下一顿:“这话你说了多少回。”


    藤条再起,“嗖——啪——!”


    至第五十下,楚云霄的声线已带了哭腔:“师父——求您轻些——弟子真的知错了——”


    谢无痕并未做声。


    至第八十下,楚云霄嗓子彻底哑了,喊不出声,只余喉间嘶哑的抽气声。


    谢无痕停下:“要休息么?”


    楚云霄喘息粗重,声音破碎:“不……不用……”


    藤条再度扬起,“嗖——啪——!”


    “呃……嘶……”


    至第一百下,楚云霄浑身都在发抖,却仍强撑着没有软倒,不断地倒抽冷气。


    谢无痕看着他那模样,换了细鞭。


    这是最细的一根,也是最疼的——不伤皮肉,却每一记都像烙铁烫进骨缝里。


    第一鞭落下,楚云霄身子猛地弹起:“啊——!”叫声凄厉刺耳,一股钻心的、往骨头缝里扎的锐痛席卷而来。


    “师父——不要——好痛——求您——”


    谢无痕不答,细鞭仍一下下抽落。


    至第一百三十下,楚云霄腿一软,身子往下滑。他用手肘死死抵住墙,没让自己瘫倒。


    谢无痕不管他已成半跪的姿势,继续扬鞭。


    至第一百五十下,他的声音碎得不成调,哭腔浓得化不开:“师父……弟子……真的撑不住了……”


    谢无痕停了手,看着他。


    楚云霄趴在墙上,浑身抖如筛糠,脸上湿漉漉分不清是汗是泪。


    静默一息,谢无痕换回了藤条。


    最后二十五下落下来,楚云霄咬着牙,一声未出。不是不想喊,是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一百七十五鞭,清毕。


    谢无痕收手:“好了。”


    楚云霄撑着墙,浑身颤抖,他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


    ---


    另一侧,林烬的藤条仍在挥落。


    一百五十,一百六十,一百七十——谢无忧趴在长凳上,背上紫痕纵横如网。


    他将额头抵着手臂,汗水一滴滴砸在地上,身体绷紧,却始终没有吭声。


    至第一百九十下,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嗯。”


    极轻,但林烬听见了……


    他手下一顿:“还可以继续吗?”


    谢无忧喘息着:“可以。”


    最后十下,他牙关紧咬,再未出声。


    两百鞭,清毕。


    林烬收手:“好了。”


    谢无忧趴在长凳上,浑身发颤,喘息粗重。他慢慢撑起身,腿脚发软,踉跄着走到楚云霄身侧,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


    两人并肩坐在墙根,一个抖得停不下来,一个面色苍白如纸,谁也没有说话。


    谢无痕看着他们,静默良久:“去吧,找你们师姐上药。”


    楚云霄撑着墙慢慢站起,腿还在打颤。谢无忧也起身,二人目光一触。


    楚云霄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心头五味杂陈。


    谢无忧望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满脸泪痕,唇角微微扬起——这次也是难兄难弟了。


    “走吧。”谢无忧说。


    楚云霄点头,二人一前一后朝外走。


    戒堂外,周通静立等候,面色依然苍白,他看着楚云霄和谢无忧,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在前面。


    楚云霄跟上去,谢无忧落在最后,三人沿着石阶缓缓下山,秋阳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药堂的门敞着,苦香随风飘散。


    谢清漪立在门边,手中拎着药箱,望着渐近的三人,轻轻叹了口气。


    “进来吧。”


    三人步入堂内,谢清漪目光扫过他们,摇了摇头:“一个一个来。”


    楚云霄垂着头不敢看她,谢无忧背靠着墙,闭目不语,周通静立门边,沉默。


    药香弥漫的堂内,谢清漪打开药箱,取出瓷瓶、银针、纱布。


    她望着那三人,又轻声一叹。


    “谁先?”


    无人应声。


    谢清漪看向楚云霄:“你。”


    楚云霄腿一软,险些跪倒……


    第182章 我能叫您父亲吗(一)


    楚云霄腿下一软,身子踉跄着晃了晃,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旁的谢清漪早已打开药箱,一排排瓷瓶、一捆捆银针码得整整齐齐,烛火摇曳,落在器物上,泛着细碎幽冷的光。她抬手指了指里侧的床榻,语气平淡:“趴上去。”


    楚云霄下意识抬眼看向谢无忧,那人依旧斜倚在墙边,眼睫垂落阖着,唇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仿佛眼前事不过是一场与他毫无干系的戏码。


    他又转头望向周通,周通立在门边,面上没半分波澜,目光直直投向窗外,好似正凝神看着什么稀世风景,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


    楚云霄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床边,俯身乖乖趴好。谢清漪走到他身后,伸手便去解他的衣带。


    外袍顺势滑落,中衣也被轻轻解开,他整个后背裸露出来。藤条与细鞭留下的伤痕纵横交错,层层叠叠,青紫淤肿、泛红破皮,细密的血痕缠在一起,几处较深的伤口,还渗着一颗颗暗红的血珠。


    谢清漪的手微微一顿,轻声叹道:“父亲这次,下手着实不轻。”


    楚云霄将脸深深埋进臂弯,一言不发,只肩头微微绷着。


    谢清漪指尖轻轻按在他背上最重的那道淤痕上,楚云霄身子猛地一颤,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忍着点。”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些许淡青色药膏,药膏散开,清清凉凉的草药香漫开,远不像往日给萧景渊用的药那般,带着刺鼻的辛烈气。


    药膏敷上伤处,丝丝凉意缓缓渗进皮肉,楚云霄紧绷的肩背,终于稍稍松弛了几分。


    可这份舒缓并未持续多久,谢清漪的手指忽然加重力道,按在那些淤伤之上,一下下缓缓揉开。


    力道直透皮肉,酸、麻、胀、痛交织着席卷全身,楚云霄牙关紧咬,十指死死攥住身下的褥单,指节泛白,额角很快又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师姐……轻、轻一点……”他声音发颤,带着难掩的痛楚。


    谢清漪没有应声,手上动作丝毫未停。她手法精准,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之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可那股钻心的酸麻还是顺着脊背窜向四肢百骸,楚云霄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师姐……差不多、差不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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