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第十鞭落下,后背已然浮现一道清晰的红痕,顺着脊背线条蜿蜒;第二十鞭,红痕渐渐转深,泛出暗沉的紫意,皮肉下隐隐泛起胀痛。


    三十、四十、四十九……


    挨至第五十鞭,周通额头才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藤条一鞭接一鞭,力道沉稳,灼痛从双肩蔓延至腰腹,整个后背仿佛被烈火裹住,每一寸都在发烫发麻,可他撑在墙上的双手依旧稳如磐石,身躯半分未晃。


    谢无痕出鞭不快,每一击都间隔片刻,却次次落得精准,藤痕在周通后背排列整齐,仿若用尺量过一般,层层叠叠铺开。


    打到第八十鞭,周通的呼吸渐渐沉浊,他微微低头,将额头抵在小臂上,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湿痕。


    即便如此,他依旧紧抿着唇,没发出一丝呻吟,更未开口求停。


    第一百鞭落下,谢无痕骤然停手,声音微沉:“尚可撑住?”


    周通埋在臂间的声音略显沙哑,却依旧笃定:“可以。”


    谢无痕不再多言,藤条再次扬起。一百一十、一百二十、一百三十……


    周通始终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闭眼默数,后背早已被纵横交错的紫黑淤痕铺满,密密麻麻缠成一张网,看着触目惊心,可他依旧分毫未动。


    一百五十鞭落下,他攥紧的手指才微微蜷了一瞬,转瞬便又松开。


    谢无痕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淡淡开口:“你比你大师兄还能忍。”


    周通未发一言,余下二十五鞭接踵而至,他牙关紧咬,闷声承受,自始至终没吭过一声。


    终于,一百七十五鞭尽数打完。


    谢无痕收了藤条,放回案上,沉声道:“好了。”


    周通撑着墙缓了片刻,压下眼前翻涌的眩晕,才慢慢直起身,转过身看向谢无痕。


    他面色苍白如纸,满头冷汗,眼神却依旧平静淡然,不见半分狼狈。


    “谢师父。”


    “回去上药,好生休养。”谢无痕吩咐道。


    周通微微颔首,转身迈步向外,走到戒堂门口时,忽然顿住脚步,轻声开口:“师父。”


    谢无痕抬眸望去。


    周通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小七的事,弟子也有责任,这些年,是我没护好他。”


    谢无痕沉默片刻,缓缓道:“他性子跳脱执拗,本就难拘着,不怪你。”


    周通不再多言,推门走了出去。


    戒堂外,日光刺眼,周通站在石阶上,他没有立刻前往药堂,而是看向楚云霄和谢无忧,淡淡开口:“等你们一起。”


    话音落下,他便走到戒堂外的树荫下闭目养神,重剑斜斜的立在身侧。


    ---


    药堂内,谢清漪正低头整理药箱,听见脚步声,抬眼便见陆羽站在门口。


    他面色苍白,额角冷汗还挂在脸颊,周身透着几分隐忍的倦意。


    “大师兄。”


    谢清漪放下手中瓷瓶,连忙招手,“快进来坐。”


    陆羽依言走进来,在桌边椅子上坐下,身姿依旧端肃,透着平日里执掌宗门事务的沉稳威严。


    谢清漪绕到他身后,伸手轻轻解开他的衣袍,外袍、中衣次第滑落,露出他的后背。


    只见那一片肌肤上,紫黑淤痕层层叠叠,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腰腹,交错纵横,在烛火映照下格外刺眼,所幸藤条力道掌控得好,并未破皮流血。


    谢清漪看着这满身伤痕,轻轻叹了口气:“父亲下手,还是这么狠。”


    陆羽没有应声,闭目靠在椅背上。


    谢清漪打开药箱,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些许乳白色药膏,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浅的药香,全然不同于给萧景渊用的那剂药,辛辣刺鼻。


    她指尖沾着药膏,轻轻覆在陆羽后背的伤痕上,微凉的药膏触碰到发烫的淤伤,瞬间缓解了几分灼痛,陆羽不自觉松了松紧绷的肩头,长长舒了口气。


    可下一秒,谢清漪指尖骤然用力,狠狠按在淤伤最深处。


    陆羽眉头猛地一蹙,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隐忍:“师妹。”


    “淤血堵在肌理里,不揉开,好的慢。”


    谢清漪语气平静,手上力道丝毫未减,指尖按着穴位,细细揉按。


    陆羽双手紧紧攥住椅子扶手,指节渐渐泛白,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随之沉了几分,平日里冷硬沉稳的眉眼,此刻终于染上了几分难忍的涩意。


    “大师兄,”谢清漪手上动作未停,忽然开口,“你明明最是看重宗门规矩,为何非要替小七扛下这顿罚?”


    陆羽沉默片刻,声音微哑:“他是我师弟,本就该护着。”


    谢清漪没再追问,只是手上揉按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专挑淤结厚重的地方按去。


    酸胀麻痛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陆羽额头再次冒出汗珠,牙关紧咬,原本沉稳的呼吸乱了节奏,肩头也微微绷紧。


    “疼吗?”


    谢清漪抬眸,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问道。


    陆羽咬着牙,硬撑着吐出两个字:“不疼。”


    谢清漪眉梢微挑,手上骤然又加了几分力,陆羽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冷气,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嘴角绷得发紧,连下颌线都绷紧了。


    “师妹……”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妥协。


    “嗯?”


    谢清漪故作不解,手上依旧没松劲。


    “轻点……”


    陆羽终是破了功,平日里在师弟师妹面前说一不二、威严沉稳的大师兄,此刻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隐忍,全然没了往日的镇定。


    谢清漪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眼前这人,执掌宗门事务时雷厉风行,面对再棘手的事都面不改色,如今不过是揉个药,竟会露出这般难耐的模样,实在难得。


    “原来大师兄也会喊疼,也会求轻点啊。”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手上的力道终究是缓了下来。


    陆羽闭着眼,没接话,耳根却悄悄泛出一丝浅红,周身的沉稳气场散了大半,只剩满身的隐忍与难耐。


    谢清漪细细揉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停下动作,取来干净纱布,将药膏均匀涂在纱布上,轻轻敷在他后背的淤伤处,仔细包扎好。


    “回去好生静养,明日再来换药,切记不可运功过猛,免得牵动伤势。”


    陆羽缓缓点头,起身慢慢穿好衣裳,整理好衣袍,又恢复了往日里沉稳威严的模样,只是迈步时,动作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他走到药堂门口,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谢清漪。


    “师妹。”


    谢清漪抬眸望去。


    陆羽没回头,只是轻声问道:“你对萧景渊用的是什么药?”


    谢清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新配的药,药效甚好。”


    陆羽心知肚明:“下次注意点分寸,他毕竟是皇帝……”


    说完,陆羽不再停留,推门走了出去。


    谢清漪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小声嘟囔:“哼!谁让他要带走小七的,这点教训算轻的了。”


    药堂外,秋阳正好,清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凉意。陆羽站在石阶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静静站了片刻,才缓步往山下走去。


    与此同时,戒堂外的石阶下,楚云霄早已等在那里,双眼紧紧盯着紧闭的戒堂门,手心攥得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没过多久,戒堂门缓缓打开。


    谢无痕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楚云霄身上,淡淡开口:“进来。”


    楚云霄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石阶,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将门外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第181章 两人同罚


    戒堂的门在身后合拢,将天光隔绝在外。


    楚云霄跪在堂中青石地上,垂着头,掌心湿凉一片。


    谢无痕坐在上首,并未看他,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


    “无忧,进来。”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谢无忧迈步走了进来。


    一袭青衫,面容温润,唇边还噙着那惯有的浅笑,他走到楚云霄身侧,掀袍跪下。


    二人并肩跪在堂中,一个垂首盯着地面,一个抬眸望向主位。


    “林烬。”


    林烬推门而入,手中戒尺紧握,面色沉肃,他行至谢无痕面前,抱拳:“师父。”


    “谢无忧欠的两百鞭,”谢无痕声线平稳,“你来执刑。”


    “是。”


    谢无痕起身,缓步走至案前。


    案上依次摆着藤条、戒尺、细鞭,还有一根楚云霄未曾见过的竹杖。


    他执起竹杖,在掌心掂了掂,又放下,最终取了藤条,转身看向楚云霄。


    “你两位师兄,加上萧景渊,总共替你担了五百二十五鞭。”


    他顿了顿,“还剩一百七十五鞭,你自己领罚,可准备好了?”


    楚云霄叩首:“弟子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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