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淼淼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丁茜茜的心却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


    妱丽……她还活着!就在附近!巨大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怕猛地冲上眼眶,鼻子酸得厉害。


    在那片可怕的、会说话的房子里,她最怕的就是再也见不到妱丽,怕她像碎掉的琉璃一样消失。还好,还好……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进鬓角,冰凉一片。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妱丽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装着面包的塑料袋。


    她看起来比王淼淼还要憔悴,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像是跑上来的,微微喘着气,头发有点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丁茜茜含着泪的眼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妱丽手里的塑料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人,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里,先是难以置信的茫然,然后是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最后,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化作了水光,瞬间盈满了眼眶。


    “茜茜……”她几乎是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她像离弦的箭,几步就冲到了病床边,完全顾不上什么仪态,也顾不上旁边还有个王淼淼。


    “茜茜!”妱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破碎不堪。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力道,伸出双臂,紧紧、紧紧地抱住了床上的人。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碰到丁茜茜身上的管子,但那拥抱的力度,却像是要把丁茜茜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是真实的,是温热的,是活着的。


    丁茜茜被她抱住,鼻尖瞬间萦绕上妱丽身上熟悉的、淡淡的像是海水一样的清新气息,混杂着消毒水和一点汗水的味道。


    这个怀抱,温暖,真实,带着微微的颤抖。丁茜茜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委屈、无助,还有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丽丽……”她哽咽着,用尽力气抬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颤抖着回抱住妱丽瘦削的后背。


    丁茜茜的眼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瞬间就打湿了妱丽肩头的衣服。“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哭得喘不上气,话都说不完整,只剩下最本能的呜咽,“我好怕……好怕你……”


    妱丽的身体也在剧烈地颤抖,她把脸深深埋进丁茜茜颈窝,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丁茜茜的病号服领口。


    她用力摇头,发丝蹭在丁茜茜脸上,痒痒的,却无比真实。


    “我在……茜茜我在……”妱丽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安慰丁茜茜,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都活着……我们都在……”她抱着丁茜茜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仿佛丁茜茜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一松手就会消失。


    王淼淼站在一旁,看着紧紧相拥、哭成一团的两个人,自己的眼泪也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用手背胡乱抹着脸,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是看到至亲好友平安归来的巨大欣慰。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面包袋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悄悄地退开两步,把空间留给这两个经历了生死、此刻只想紧紧抓住彼此的人。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还有两个女孩子压抑又放肆的哭泣声。


    那哭声里,是恐惧褪去后的虚脱,是后怕,是庆幸,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是只有经历过最深的黑暗,才能体会到的对眼前这份温暖的无限珍惜。


    丁茜茜的脸埋在妱丽带着泪水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熟悉又让人安心的味道,感受着她怀抱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那颗在冰冷森林和诡异别墅里几乎冻结碎裂的心,才一点点地,被这滚烫的泪水和拥抱,慢慢捂热,重新跳动起来。


    活着。她们都还活着。


    还能这样抱着,还能听到彼此的哭声。这比什么都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妱丽依旧抱着丁茜茜不肯松手,只是稍微抬起一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丁茜茜苍白的脸,伸出微凉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疼不疼?”妱丽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细细地看着丁茜茜的脸,仿佛要确认她身上每一处细微的伤痕。


    丁茜茜摇摇头,又点点头,刚想说话,喉咙又是一阵干痒,忍不住咳了两声。


    妱丽立刻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拿水杯。


    “我来我来!”一直默默掉眼泪当背景板的王淼淼赶紧把水杯递过来,重新插好吸管。


    妱丽小心翼翼地扶着丁茜茜,让她小口小口地喝水。


    喝了几口,丁茜茜感觉舒服了些,她看着妱丽依旧苍白的脸和眼底的乌青,心又揪了一下:“你呢?你怎么样?你脸色好差……”


    妱丽扯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容,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没睡好。医生说我有点冻着了,加上……担心你,休息几天就好。”她避重就轻,不想让丁茜茜担心。


    “小雯呢?”丁茜茜又问,眼神急切。


    “小雯真没事!”王淼淼抢着回答,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她年纪小恢复得快,就是有点冻伤,还有点吓着了,她妈妈陪着呢,精神头可好了,一直念叨茜茜姐姐什么时候醒。”


    丁茜茜这才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身体里那股强撑着的劲儿一泄,巨大的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眼皮也开始打架。


    妱丽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困倦,轻轻把她放回枕头上,拉好被子,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她坐在床边,依旧紧紧握着丁茜茜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睡吧,茜茜,”妱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们都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我们就回家。”


    回家。


    这个词像带着魔力,瞬间击中了丁茜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经历了那噩梦般的寒冷、孤独和诡异,没有什么比“回家”两个字更动听的了。


    她看着妱丽依旧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温柔,又看了看旁边眼睛肿得像核桃却努力对她笑的王淼淼,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田。


    她反手,也用尽此刻能有的力气,回握了一下妱丽的手。


    然后,在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包裹下,在妱丽和王淼淼充满守护意味的目光中,丁茜茜终于放任自己被沉重的疲惫拖入黑暗。


    这一次的黑暗,不再冰冷绝望,而是带着暖意和安全感。


    她知道,醒来时,她们一定还在……


    第 170 章


    睡意刚笼罩意识,刺骨的寒意就猛地钻进骨髓。


    丁茜茜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封森林,脚下的积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像陷进冰窟,冻得骨头缝都在疼。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呼吸凝成白雾,在眼前迅速消散。


    “淼淼?妱丽?”她喊着朋友的名字,声音却像被冻住了,刚出口就碎成冰碴。


    没有人回应,只有空旷的回音在林间荡开,越来越远,最后变成诡异的笑声。


    她猛地回头,看到身后的雪地上印着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不是人的脚印,倒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留下的,带着尖利的爪痕,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更可怕的是,那串脚印正在慢慢靠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


    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丁茜茜转身就跑。积雪阻碍着她的脚步,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肺里像灌了冰碴子,疼得她喘不上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重而黏腻,像是有人拖着湿漉漉的锁链在追赶。


    突然,眼前的景象变了。冰封的森林消失了,她站在那栋熟悉的、爬满藤蔓的别墅客厅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墙壁上的画像全都掉了下来,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洞口,里面似乎有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你逃不掉的。”李红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阴冷而沙哑。


    丁茜茜猛地转身,看到李红梅正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手里把玩着那把刻着“茜”字的匕首,“源已经等不及要降临了。”


    “你走开!”丁茜茜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看到妮妮从厨房爬出来,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形状,青灰色的皮肤下青筋暴起,正咧着嘴朝她爬来,嘴里流着墨绿色的粘液。


    更可怕的是,客厅的地板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像墨汁一样迅速蔓延,所到之处,家具全都开始腐朽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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