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有河就有方向!沿着河走,或许能找到人烟,找到回去的路!


    希望的火苗再次点燃。她支撑着想要站起来,沿着河岸向下游走。然而,就在她起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河对岸的密林边缘——


    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距离有些远,林间的光线又过于昏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身形似乎有些佝偻,像是个老人。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树影下,面朝着丁茜茜的方向,如同一个早已在那里等待了千年的石像。


    丁茜茜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巨大的不安取代。那身影……太突兀了!


    在这人迹罕至的密林河边,怎么会有一个老人独自在此?而且,那姿态……不像是在看风景,更像是在……注视着她?


    是巧合?还是……“源”的陷阱?


    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全身的肌肉再次绷紧,警惕地盯着对岸那个模糊的身影,不敢有丝毫放松。


    河水的哗哗声,此刻听在耳中,竟也带上了一丝诡异的韵律……


    第 168 章


    湍急的河水在脚下奔流,冰冷的湿气裹挟着鹅卵石的凉意渗入膝盖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的清醒。


    丁茜茜猛地抬头,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对岸,那树影深处的佝偻身影,动了。


    它并非蹒跚的老人,而是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姿态,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轻飘飘地“滑”到了河边。


    湍急的河水在他脚下骤然变得温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形成一片诡异的、镜面般光滑的水域。


    他就那样踩在水面上,一步步,无声无息地,朝着丁茜茜的方向走来。


    距离拉近,丁茜茜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深灰色布袍的老人,身形枯槁,露出的皮肤如同风干千年的树皮,布满深褐色的褶皱和裂痕。


    他的脸隐藏在宽大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唯有两点微弱的、如同遥远星尘般的暗红色光点,在那片漆黑中缓缓明灭。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和那两点令人心悸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比李红梅和妮妮身上浓烈百倍的冰冷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隔着河面汹涌扑来!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带着浓烈的、属于深水淤泥和古老墓穴的腐朽气息。


    丁茜茜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手臂上那几乎消失的金色鱼鳞印记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仿佛在疯狂示警!


    是它!就是它!


    李红梅临死前嘶吼的“源”!


    那个在别墅地下室里低语、操纵蠕影、将她的人生撕成碎片的恐怖存在!


    它不是人,甚至不是李红梅那样的怪物,它是某种更古老、更纯粹、更无法理解的黑暗!


    “找到你了……”一个声音直接在丁茜茜的脑海中响起。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冰冷粘稠的意念,如同无数根细小的冰针,狠狠刺入她的精神深处!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贪婪。“海之族最后的火种……比预想的还要顽强。你的灵魂,很特别,也很……美味。”


    “源”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思维,试图窥探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记忆碎片。


    丁茜茜头痛欲裂,妱丽温柔的笑容、奶奶虚弱的嘱托、黄玲玲坠楼前绝望的眼神……这些最珍视的画面被粗暴地搅动,几乎要被那冰冷的意念强行剥离、吞噬!


    “滚出我的脑子!”丁茜茜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部意志力去对抗那股入侵的冰冷!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部分精神侵蚀带来的眩晕。手臂上黯淡的鱼鳞印记爆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抵抗金光,如同风中残烛,却死死护住了她意识的核心。


    她不能倒下!绝不能把妱丽和奶奶的记忆交给这种东西!


    “源”似乎对她的抵抗感到一丝意外,那两点暗红的光芒在兜帽的阴影下闪烁了一下。


    “徒劳的挣扎。你的力量,已经燃烧殆尽。”


    它的意念冰冷而笃定,“成为源的一部分,是你最终的归宿。你的血肉,你的记忆,你的灵魂……都将滋养吾族,重归混沌的怀抱。”


    话音未落,“源”那枯槁如同树枝的右手,缓缓抬了起来。没有念咒,没有蓄力,只是对着丁茜茜的方向,轻轻一握。


    “轰!”


    丁茜茜脚下的河滩鹅卵石瞬间炸裂!一股无形的、恐怖至极的巨力凭空而生,如同万吨重锤,狠狠砸在她的胸口!


    “噗——!”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口中狂喷而出!


    丁茜茜感觉自己像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撞中,整个人如同破败的玩偶般向后倒飞出去。


    她的后背狠狠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丁茜茜眼前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重重摔落在冰冷的落叶和碎石中,匕首脱手飞出,掉在不远处。


    丁茜茜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撕裂般的剧痛。


    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涌上来,要将她彻底吞没。


    手臂上的金色鱼鳞印记,那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如同燃尽的余烬,再无一丝暖意。


    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不能!


    妱丽……那双盛满星光、只对她温柔的眼眸,在猩红的视野里倔强地亮起。


    她仿佛能感受到妱丽在某个地方,因为她的濒死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感受到那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呼唤!


    还有奶奶……病床上虚弱却慈爱的笑容,那句“茜茜……要好好的……”如同最后的绳索,死死拽住她即将沉沦的意识!


    “妱……丽……奶……奶……”破碎的音节混合着血沫从齿缝间挤出,微弱得如同叹息,却承载着她灵魂深处最不甘的嘶吼!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陷入永恒的黑暗深渊之时——


    胸口!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流,毫无预兆地从紧贴心脏的位置涌现!


    那暖流并非来自她自身枯竭的鱼鳞之力,而是……来自那枚贴身佩戴的、奶奶留给她的老银吊坠!


    吊坠在衣襟下散发出温润的白光,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纯净的暖意。它像一层柔和的光茧,瞬间包裹住丁茜茜濒临破碎的心脏和精神!


    那股“源”施加的、冰冷粘稠、试图彻底碾碎她意志的恐怖精神压力,竟被这层薄薄的光茧奇迹般地隔绝了大半!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带着奶奶特有的慈和与无尽的担忧,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地淌过她混乱痛苦的脑海:“茜茜……活下去……去找她……”


    是奶奶!


    这突如其来的守护和呼唤,如同在丁茜茜濒死的躯壳里注入了最纯粹的强心剂!


    求生的意志和对所爱之人的无尽思念,在这一刻化作了超越极限的力量!


    “啊啊啊——!!!”丁茜茜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被剧痛和绝望压制的身体,竟然在意志的绝对驱动下,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她猛地翻身,不顾全身骨骼濒临碎裂的呻吟,手脚并用,如同受伤的野兽,朝着几步之外那柄掉落的银色匕首,不顾一切地扑去!


    “源”兜帽下的暗红光点骤然收缩。


    它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油尽灯枯、心脏几乎被它隔空捏碎的猎物,竟还能爆发出如此顽强的反抗!


    那枚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吊坠,让它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厌恶和……一丝极其细微的忌惮!


    就是这刹那的惊愕和迟滞!


    丁茜茜布满血污和泥土的手指,终于死死抓住了冰冷的刀柄!


    匕首入手,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抓住了反击的獠牙!


    “源”的惊愕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暴怒!


    那枯槁的右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五指张开,掌心对着丁茜茜!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凝练的黑色能量,如同来自深渊的咆哮,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威压,在它掌心疯狂汇聚压缩!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线都被那纯粹的黑暗吞噬扭曲!


    “蝼蚁!毁灭!”冰冷的意念如同死亡的宣判!


    面对这足以将她彻底化为齑粉的毁灭性能量,丁茜茜眼中却没有丝毫恐惧。


    她半跪在地,全身浴血,身体摇摇欲坠,唯有握着匕首的手臂,稳如磐石!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那即将发出毁灭一击的“源”,而是越过它那恐怖的身影,死死投向它身后那条奔流不息的、闪烁着银亮波光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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