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忘记了,那种感觉就像喉咙里卡着一根鱼刺,不上不下,让她坐立难安。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黑暗、有恐惧、有冰冷的液体,可具体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就好。”妮妮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天黑了,妈妈说你醒了可以在别墅里走走,但不能出大门,也不能去地下室。”


    “地下室?”丁茜茜的心猛地一跳,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某个角落,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可具体为什么会害怕,她却想不起来。


    妮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冷冷地说:“地下室里堆放着杂物,阴暗潮湿,妈妈怕你进去会生病。”她顿了顿,补充道,“那里的门也锁着,你打不开的。”


    丁茜茜看着妮妮的背影,总觉得她在隐瞒什么。这个别墅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自称是她妈妈的李红梅、眼神空洞的安安她们、阴郁冷漠的妹妹妮妮,还有那个让她莫名恐惧的地下室……


    这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院子。


    围墙上面的枯萎藤蔓在夜色中扭曲舞动,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院子中间的废弃喷泉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仿佛蛰伏的怪兽。


    空气中似乎又传来了那些隐隐约约的低语声,冰冷刺骨,像是在诉说着被遗忘的秘密。


    丁茜茜打了个寒颤,一种强烈的预感在心中升起——她的噩梦,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那个被她遗忘的梦境,那个被隐藏在地下室里的真相,或许就藏在这栋诡墅的某个角落,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天。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窗户的瞬间,墙壁上一幅画像的眼睛位置,悄然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随即又隐没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 162 章


    每一次醒来,记忆都像是被粗暴地撕去了一页。


    丁茜茜坐在床边,四柱床的床幔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墙壁上那些模糊的人像一如既往地沉默着,眼神空洞地投向房间的中央。


    窗外,惨白的日光勾勒出院子里枯萎藤蔓扭曲狰狞的影子,深深扎进她疲惫的眼底。


    她用力闭了闭眼,试图抓住脑海里那些飞速溜走的碎片——刺骨的冰冷、令人作呕的墨绿液体、绝望的拍打声……它们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只留下圈圈扩散的、令人心悸的涟漪。


    “姐姐,你醒了?”清冷的声音像冰水浇在颈后。


    丁茜茜猛地一颤,心脏骤缩。


    妮妮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依旧是那身刺目的酒红色洛丽塔裙,裙摆繁复的蕾丝花边在昏沉的光线下如同凝固的血网。


    她手里稳稳地端着一个白瓷碗,袅袅热气蒸腾上来,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药味。


    那气味瞬间攫住了丁茜茜的呼吸,胃部条件反射般剧烈抽搐。


    “我……我不饿。”丁茜茜的声音干涩发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脊背抵住了冰凉的雕花床柱。


    妮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苍白得像一张劣质的纸。她一步步走近,脚步声轻得诡异。


    “妈妈交代过的,”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这药对你的记忆恢复有好处。”


    她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丁茜茜,那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里面只有一片阴冷的死寂,“趁热喝了,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又是“妈妈”。这个称谓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丁茜茜混乱的思绪。


    李红梅那张温柔又扭曲的脸在记忆的碎片里一闪而过,带着地下室浓重的血腥和霉味。


    她看着递到唇边的药碗,浅褐色的液/体微微晃动,倒映出自己惊恐扭曲的脸。


    反抗的冲动在血液里奔涌,但身体却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使不上半分力气。


    妮妮那看似纤细的手臂,在之前的“照顾”中早已证明蕴含着远超外表的、令人绝望的力量。


    屈辱感混杂着恐惧,几乎将丁茜茜淹没。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如同碰到烧红的烙铁。


    妮妮的目光死死锁住她,像无形的镣铐。丁茜茜屏住呼吸,如同吞咽毒药般,将那苦涩、粘稠的液/体灌了下去。


    一股冰冷的麻木感瞬间从喉咙滑入胃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熟悉的眩晕感随之而来,像沉重的黑幕缓缓落下。


    “乖。”妮妮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水底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她收走空碗,转身离开,裙裾在门口旋出一道暗红的弧线,像一道刚刚愈合的伤口。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微弱的光线。丁茜茜瘫软在枕头上,意识在药力的作用下沉浮。混乱的碎片在黑暗的泥沼中翻腾:


    金属墙壁冰冷的反光……某个模糊不清、却让她心口剧痛的身影……还有撕心裂肺的尖叫……是谁在尖叫?


    她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后背单薄的睡衣。窗外已暮色四合,房间里一片死寂。


    头痛欲裂,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


    刚才那些闪回的碎片,随着汤药的下肚,又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汽。


    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额头,徒劳地想抓住些什么,却只捞到一手虚无。


    一种尖锐的恐慌攫住了她——妮妮在抹掉她的过去。一次一碗汤药,她的记忆正在被系统地、残忍地清除!


    不行!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而强烈地撞击着她的神经。


    接下来的日子,丁茜茜在表面上,她顺从得像一个真正的、大病初愈后记忆混乱的姐姐。


    她按时喝下妮妮送来的每一碗汤药,努力扮演着被药物“安抚”后的温顺。她不再追问过去,不再提及李红梅,甚至对妮妮那无处不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也报以茫然或虚弱的微笑。她像一片沉默的叶子,任凭名为“照顾”的寒流裹挟。


    但暗地里,丁茜茜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她开始仔细观察妮妮的行动规律,像研究监狱守卫的换班时刻。妮妮并非每时每刻都守在她身边。


    她发现,每天下午三点左右,妮妮会回到二楼走廊尽头那个属于她的房间,锁上门,在里面待上大约一个小时。


    那段时间,房间里偶尔会传出一种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刮擦声,如同指甲在反复搔刮着硬物表面,听得人头皮发麻。


    丁茜茜曾借口找水喝,试图靠近那扇门。刚走到几步开外,那刮擦声便戛然而止,门内陷入一片死寂。


    随即,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妮妮苍白的面孔出现在门缝后,那双阴郁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她,仿佛能洞穿她的灵魂。


    “有事吗,姐姐?”妮妮的声音毫无温度。


    “没……没什么,有点口渴。”丁茜茜强作镇定,心脏狂跳。


    “厨房水壶里有温水。”妮妮淡淡地说完,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直到她僵硬地转身离开,才缓缓关上门。


    那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言语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丁茜茜知道,那是警告。


    妮妮的“照顾”,是密不透风的牢笼。


    寻找出路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利用妮妮短暂离开的间隙,像幽灵一样在别墅空旷的房间里穿梭。


    一楼客厅那扇巨大的、通向花园的雕花木门被一把厚重的黄铜挂锁锁得严严实实。她不死心地推拉,沉重的门板纹丝不动,冰冷的锁舌嘲笑着她的徒劳。


    窗户更是奢望,每一扇都从内部牢牢钉死,钉死的木条深深嵌入古老的窗棂,带着一种积年累月的、不容置疑的禁锢意味。


    即使她能破窗而出,窗外那些高耸的、布满尖锐铁刺的围墙,也足以粉碎任何逃生的幻想。


    绝望像藤蔓,一天天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直到那天下午,妮妮再次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个神秘的房间里。


    丁茜茜如同惊弓之鸟,确认那轻微的刮擦声响起后,她悄然走向通往顶层的狭窄楼梯——那是她唯一还未涉足的区域。


    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死寂的别墅里格外刺耳。她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膛。


    阁楼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灰尘、腐朽木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几乎窒息。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踏入这片被遗忘的领域。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被时光遗弃的垃圾场。光线从屋顶几块破损的瓦片缝隙中艰难地透进来,形成几道浑浊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狂舞的尘埃。


    杂物堆积如山:蒙尘的旧家具肢体残缺,巨大的、布满虫蛀的樟木箱敞着口,露出里面暗沉发霉的织物,一些破碎的相框玻璃反射着幽冷的光,相片里的人脸早已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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