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穹顶下,人流如织,推着行李车的旅客行色匆匆,广播声、交谈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汇成一片嘈杂的洪流。


    明亮的光线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下,却驱不散丁茜茜心头那层厚重的阴霾。


    她和妱丽并肩站在T2航站楼国际出发大厅的8号门前。


    妱丽穿着一件宽大的米白色亚麻长衫,遮掩着过分单薄的身形和手臂的异样,银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平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她微微低着头,仿佛有些畏光,又像是在强忍着长途奔波的不适。


    丁茜茜则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拉着那个装着鲜艳夏装的行李箱,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长途旅行疲惫的表情,眼神却像雷达一样,飞快地扫视着周围汹涌的人潮。


    十点二十五分。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


    每一个靠近8号门的人影都让丁茜茜的心脏骤然收紧。


    推着清洁车的阿姨,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举着小旗子的导游,拖着巨大行李箱的外国旅客……


    丁茜茜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紧张地搜寻着那个“佩戴蓝色绶带”的身影。符咒在贴身口袋里散发着持续稳定的温热,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放松。” 妱丽的声音极低,如同耳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它在看。”


    丁茜茜心头一凛,强迫自己肩膀放松下来,甚至对着旁边一个好奇打量她们的小女孩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她能感觉到,妱丽周身那股刻意营造的、深海般的虚弱感如同无形的涟漪,正悄然扩散出去。这既是诱饵,也是陷阱的引信。


    十点二十八分。一个穿着笔挺深蓝色制服、身材高挑匀称的男人,不疾不徐地从侧面通道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化微笑,左臂上,一条崭新的、颜色深邃如夜空的蓝色绶带格外醒目。他的步伐精准得如同丈量过,径直朝着8号门前的丁茜茜和妱丽走来。


    “您好,请问是丁茜茜女士和妱丽女士吗?” 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礼,如同精心调试过的乐器,笑容无懈可击。


    “是的。” 丁茜茜立刻迎上一步,脸上堆起“如释重负”的欣喜,“您就是商场的礼宾吧?太好了!我们刚到,正担心找不到地方呢!”


    丁茜茜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靠近了妱丽一些,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她能感觉到妱丽在她靠近时,身体有极其细微的一瞬间僵硬。


    “是我,二位请放心,一切交给我就好。” 男人微笑着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丁茜茜,最后落在了妱丽身上。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似乎比正常略长了零点几秒,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丁茜茜因为这个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这位小姐脸色似乎不太好?长途飞行没问题吧?” 男人关切地问,语气真诚。


    “没事,她就是昨晚太兴奋,没睡好。” 丁茜茜抢着回答,语气轻松,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妱丽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


    她能感觉到妱丽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指尖在她手臂内侧轻轻划过,留下一个短暂而微弱的符文触感——是示警?还是准备?


    “那就好。请跟我来,我们先去办理登机手续。” 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引路,姿态优雅从容。


    丁茜茜拉着行李箱,妱丽安静地跟在她身侧,三人汇入前往值机柜台的人流。


    三人周围是鼎沸的人声,明亮的灯光,空气中混合着香水、咖啡和消毒水的味道。一切看起来都如此正常,如此繁忙有序。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值机柜台前的安检分流口时——


    “请将随身行李放入筐内,外套、帽子、金属物品请取下放入托盘。” 安检员机械而清晰的声音响起。


    丁茜茜依言将背包、外套放入塑料筐,又将手机钥匙等零碎物品放入托盘。


    轮到妱丽时,她动作略显迟缓地脱下那件宽大的亚麻外衫,露出里面一件素色的棉质长裙。当妱丽将外衫放入托盘,准备通过安检门时——


    嘀嘀嘀嘀——!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疯狂炸响!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红色的警示灯在安检门上方急促闪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这位小姐,请留步!” 安检员脸色一肃,立刻上前一步拦在妱丽面前,手中的金属探测器指向她,“请配合检查,您身上有金属物品未取下。”


    妱丽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茫然和虚弱:“金属?我没有……” 她的声音带着病弱的沙哑。


    丁茜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来了!果然有问题!她强作镇定地看向那个“礼宾”男人。


    只见那男人脸上的职业化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没有看向妱丽,反而将目光转向了丁茜茜,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游戏开始了。


    “请抬手,配合检查。” 安检员手中的金属探测器发出嗡鸣,缓缓靠近妱丽的手臂——正是那两点被“源”之诅咒腐蚀过、剥落了鳞片印记的地方!


    探测器尖锐的蜂鸣声在接触到那处皮肤的瞬间,陡然拔高到了极限!


    第 139 章


    金属探测器那尖锐到撕裂耳膜的蜂鸣声,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丁茜茜的耳膜,刺得她脑髓都在震颤。


    刺目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将妱丽苍白的脸映照得一片惊心动魄的诡红。


    安检员肃杀的面孔在红光中放大,那只握着探测器的手,如同死神的裁决,坚定不移地指向妱丽裸露的手臂——


    那两点剥落了银鳞、深陷下去的漆黑印记。


    “这里!请配合,我们需要进一步检查!”安检员的声调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另一名身材壮硕的安保人员已经大步上前,隐隐封住了妱丽的退路。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被抽离,形成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空地带,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聚焦在她们身上,充满了惊疑、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猎奇兴奋。


    丁茜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猛地扭头看向那个“礼宾”男人。他依旧站在几步之外,脸上那副精心雕琢的职业微笑纹丝未动,像一张完美而虚假的面具。


    然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却清晰地映着妱丽被红光照亮的侧影,瞳孔深处跳跃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冰冷的幽光。


    那眼神,就像在欣赏一件按部就班走向毁灭的艺术品,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残忍的期待。他的嘴角,似乎比方才更微妙地向上勾起了难以察觉的一丝弧度。


    一股寒意从丁茜茜的尾椎骨窜上头顶,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果然!这就是他精心布下的第一道杀局!


    利用安检这个无法回避的环节,利用妱丽身上无法解释的诅咒异变,将她们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置于规则的对立面!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但随之升腾的,却是被玩弄和算计的滔天怒火。


    丁茜茜下意识地想要挡在妱丽身前,却被安检员严厉的眼神和逼近的安保人员逼退。


    “我没有佩戴任何金属物品,”妱丽的声音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那份病弱的沙哑反而更添了几分令人心碎的脆弱感。


    她微微侧过身,将手臂上那两点可怖的黑色印记更清晰地暴露在探测器和众人视线之下,仿佛在无声地展示这无法解释的“异常”。


    “只是…皮肤的问题。”她的解释苍白无力。


    “小姐,请理解我们的工作程序。请跟我们到隔离室接受详细检查。”


    安检员语气强硬,完全不为所动,显然将妱丽的解释视为托词。


    他示意安保人员上前引导。那名高大的安保伸出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虚扶在妱丽的手臂上方,实则形成一种强硬的钳制姿态。


    “等等!”丁茜茜再也无法沉默,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她身体真的很不舒服!这可能是某种皮肤病或者……”


    “礼宾”男人恰到好处地向前一步,脸上适时地堆起忧虑和歉意,完美地扮演着“服务者”的角色:


    “丁小姐,请冷静。这是必要的安全程序。我们会全程陪同,确保妱丽小姐得到妥善处理,不会耽误航班。请相信机场的专业性。”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将丁茜茜的质疑轻易地化解为“不懂规则的急躁”,同时将自身置于一个“维护秩序、保障安全”的道德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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