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似乎想接过丁茜茜的手机看看,指尖却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泄露着强行压抑伤势的痛苦。
这份“虚弱”的表演,根本无需刻意,几乎就是她此刻的真实状态。
丁茜茜立刻“心疼”地按住她的手:“你别动!快躺好!这些我来弄!你就负责好好养身体,等出发的时候,咱们一起去享受阳光沙滩!”
她故意大声说着,将“阳光沙滩”几个字咬得很重,仿佛要穿透墙壁,传到某个潜藏的窃听者耳中。
她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肌肉绷得死紧,符咒紧贴的皮肤下,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天晚上,丁茜茜“兴奋”地拉着妱丽在手机上看攻略到深夜,屏幕的光芒映着两人看似投入、实则警惕无比的脸庞。
她刻意大声讨论着巴黎的埃菲尔铁塔、瑞士的雪山、意大利的美食,每一个地名都说得清晰响亮。
宿舍窗外,似乎有极轻微的、如同猫爪挠过玻璃的声音一闪而逝。
丁茜茜和妱丽同时顿住,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着“热烈”的讨论。丁茜茜放在桌下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第二天,是“忙碌”的伪装。
丁茜茜开始频繁地出入宿舍,风风火火。她跑去辅导员办公室,“激动”地表示接受奖品,并咨询加急签证的手续问题,声音大到半个走廊都能听见。
她跑回宿舍楼,故意在公共水房大声和相熟的同学“炫耀”:“哎呀,运气来了挡不住!本来都以为没戏了,结果那边说还给我们留着呢!这下暑假有着落啦!”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人的表情,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关注。
回到宿舍,关上门,丁茜茜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只剩下疲惫和高度紧张后的虚脱。
丁茜茜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刚才……楼梯拐角那个穿黑衣服的女生…好像看了我好几眼?”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疑。
妱丽正闭目凝神,指尖在空中极其缓慢、吃力地勾勒着一个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符文。
符文成型的一刹那,如同水泡般碎裂,散逸出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深海气息,悄然融入宿舍的空气里。
这是她能动用的、极其有限的力量,用来加固这方寸之地的感知屏障,隔绝过于明显的窥探。
听到丁茜茜的话,她缓缓睁开眼,蓝眸锐利:“不必过度解读,但……提高警惕。它喜欢在细节处留下标记。”
这天下午,丁茜茜去校外复印签证材料。在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她后颈的汗毛毫无征兆地根根倒竖!
一股极其阴冷、粘腻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过她的后背!她猛地回头!
空无一人。
只有巷子尽头,一只通体漆黑、油光水滑的野猫,正蹲在垃圾桶上,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烁着非人的光泽,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眼神,冰冷,漠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丁茜茜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符咒瞬间变得滚烫!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加快脚步,直到走出巷口,汇入喧闹的人流,后背的冷汗才刷地一下涌出来,浸透了薄薄的衣衫。
那只猫的眼神……和兰兰画里、手机里出现的,一模一样!
第三天,是“期待”与“虚弱”交织的窒息前奏。
出发前最后一天。宿舍里的气氛绷紧到了极致。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丁茜茜一件件地往里“收拾”着衣物,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和心不在焉。她特意将几件颜色鲜艳的夏装放在最上面,营造出一种雀跃的假象。
妱丽则靠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书,指尖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为了接下来的行动,她强行调动着体内残存的力量,周身弥漫着一股极其内敛、却如同深海漩涡般令人心悸的微弱波动——
既是威慑,也是诱饵。她需要让“源”清晰地感知到她的虚弱,却又不能虚弱到毫无反抗之力。
丁茜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商场客服发来的最终确认信息:【尊敬的丁茜茜女士,您与妱丽女士的欧洲双人尊享游行程已确认完毕。请于明日上午10:30准时抵达本市国际机场T2航站楼国际出发大厅8号门,我方专属礼宾(佩戴蓝色绶带)将在入口处等候,协助办理登机及行李托运手续。祝您旅途愉快!】
“明天……十点半,机场T2,8号门,蓝色绶带。”丁茜茜一字一顿地念出信息,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看向妱丽,眼神交汇的瞬间,无需言语,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破釜沉舟的决心和潜藏于冷静之下的惊涛骇浪。
“嗯。” 妱丽轻轻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书,蔚蓝的眼眸望向窗外。
夕阳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浓烈的血色,如同泼洒开的巨大伤口。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璀璨的灯火之下,涌动着无声的暗流。她能感觉到,无形的丝线正在收紧,冰冷的目光穿透遥远的空间,牢牢锁定了她们的位置。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带着深海腥甜却又混合着腐朽气息的“源”之味道,似乎……更浓重了一丝……
第 138 章
时间仿佛是一场漫长的酷刑,丁茜茜面上一派从容,但是她看着眼前缓缓移动的秒针,真真切切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夜幕降临。
宿舍没有开灯。
天黑了下来,宿舍里也是如此,但是——
此刻的黑暗却让人觉得安全。
丁茜茜和妱丽各自盘膝坐在自己的床铺上,进行着最后的调息和准备。
符咒被丁茜茜紧紧攥在手心,温热的触感是她唯一的锚点。
妱丽闭着眼,双手结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古老印记,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晕在她周身流转,修复着强行压榨出的力量带来的细微裂痕,同时,也在她的精神深处,构筑着最后一道防御壁垒。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向黎明。窗外的世界一片沉寂,连风声都似乎屏住了呼吸。
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紧张感被无限放大,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包裹着两人,每一次心跳都像沉闷的鼓点,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丁茜茜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汩汩声。
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想象着明天机场汹涌的人潮,想象着那个佩戴蓝色绶带的“礼宾”,想象着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的袭击……每一个念头,每一个臆想出来的场景都像冰冷的针,刺穿着她的勇气。
让丁茜茜的内心鲜血淋漓……
但……
丁茜茜下意识望向妱丽,这是她找到勇气的方式。
丁茜茜以为——
自己的动作不会被闭着眼睛的妱丽知晓,所以在这里,在这一刻,她决定释放自己的脆弱。
“怕吗?” 黑暗中,妱丽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丁茜茜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手指用力摩挲着符咒粗糙的边缘,那点暖意仿佛渗入了心底最深处。
她想起兰兰重获听力时母女相拥的眼泪,想起妱丽昏迷时苍白的脸和手臂上无法消除的伤痕,想起那张记录小雯房间里诡异景象的图片……恐惧依旧在,像附骨之疽,但另一种更炽热的东西,正从恐惧的灰烬中燃烧起来。
“怕。” 丁茜茜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我害怕,很害怕,但……但怕也要去。
它伤害了兰兰,伤害了你,现在又带走了小雯……那个幕后黑手,我虽然不知道,不了解,而且它躲在暗处,玩弄人心,收割灵魂……
它太恐怖了,恐怖的让我觉得无法呼吸,但是——
但是必须有人做点什么,必须有人……
去结束这一切!
我们不去,下一个会是谁?淼淼?还是其他无辜的人?”
丁茜茜顿了顿,黑暗中仿佛能看到她眼中燃起的那簇火苗,“我要找到它,毁了那个该死的‘心愿铺’!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
黑暗中,传来妱丽一声极轻的、如同冰晶碎裂般的回应:“好。”
没有更多的言语。两个身影在黎明前的至暗时刻静静等待着,如同蛰伏在深渊边缘的猎手,又如同主动投向蛛网的飞蛾。
宿舍的空气凝固如铅,唯有两人刻意放缓却依旧沉重的呼吸声交错,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鼓点。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终于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涂抹在窗户上时,丁茜茜和妱丽同时睁开了眼睛。
出发的时刻……
到了。
机场永远像一个巨大的、永不停歇的钢铁蜂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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