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荣揉揉他脑袋。


    “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铮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一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很久了。可能是前年我发烧,你抱着我睡了一整夜的时候。也可能是你给我讲故事的时候,或者是有次接我放学,我在车上困了,你抱我在怀里睡的时候……”


    他的声音轻下去:“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我真的特别……”裴铮顿了顿,觉得一个“特别”无法形容他的情感,于是再度加码:“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荣哥。”


    靳荣的心脏被他说得软了又软,情感呈压倒型优势占据上风:“那我也,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喜欢铮铮。”


    “哥哥的喜欢不会比你少。”


    裴铮愣了一下:“我的最多!”


    思想书带着他仅剩的一点儿道德悄无声息地飞远,靳荣捧着小孩的脑袋,他低头,在裴铮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好,你最多。”


    小孩现在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


    靳荣不跟他争这个。


    裴铮眨了眨眼睛,然后仰起脸,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还要。


    靳荣笑了,又亲了亲他的鼻尖。


    裴铮不满意,皱了皱鼻子,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我看别人都是亲这里的,荣哥你亲嘴巴。”


    靳荣没动。


    裴铮就踮起脚尖,自己凑上去,在他嘴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碰完就想退。靳荣的手掌却忽然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人按回来,加深了这个吻。


    02.


    裴铮的大学开学在九月。


    靳荣给小孩装的那套公寓本身就是给裴铮住的,但每天从学校出来住公寓难免还是有些不方便,于是裴铮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能适应大学住宿生活。


    靳荣不放心,但看着小孩一脸“我能行”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和同学一起住也确实能体验更好的大学生活。


    他以为凭裴铮那个自信的样子,多少能管个一两周再抱怨,没曾想裴铮入学第二天就不干了,拨电话给他,声音闷闷的,委屈道:“荣哥,我要退学。”


    靳荣正准备要开会,闻言抬手示意助理延后半个小时,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嗯?怎么个说法?”


    “宿舍太小了,床也小,”裴铮的声音更闷了:“我睡得不舒服……四个人住在一起,我要和三个人同宿,还有饭也不好吃,我想吃李婶做的……”


    靳荣没忍住笑了。


    “你还笑,”裴铮不高兴了,声音扬上去:“我要回家,我不念了!”


    “这才第二天,”靳荣越说越想笑,但心里也心疼裴铮受罪,轻轻叹了口气哄他:“这样,实在住不惯我给你办走读,好不好?哥哥每天下班去接你。”


    裴铮“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靳荣等了几秒,问:“怎么了?”


    “我想你。”裴铮说。


    太黏哥哥只有一点不好,一天见不到就浑身不舒服,这里看不顺眼,那里也要挑刺,裴铮是个包容度挺高的人,但听舍友和女朋友打电话,甜甜蜜蜜的,怎么听怎么郁闷。


    “哥哥也想你。”


    靳荣低声道:“我晚上去接你。”


    退学的要求被靳荣驳回,虽说小孩有他在,确实不需要学历来镀金,但大学是一个很好的社交和体验场所,人生几十年总要体验一下这种愉快的大学生活才算完美。


    裴铮到底没再继续住校。


    开学第一周,他就办了走读,每天放学乖乖在校门口等靳荣来接,他这样的优异的外貌站在那里,没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胆大的学姐来搭话,问他在等谁。


    裴铮礼貌回道:“等我哥。”


    学姐还想说什么,一辆黑色的宾利已经停在了路边。后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靳荣朝少年微微招了招手,裴铮立刻弯着眼睛笑了,跟学妹说了句“拜拜”,踩着要飞上天的步子,扑进靳荣怀里:“荣哥!”


    靳荣搂住他。


    把脑海中的工作相关塞到角落里,腾出地方来听裴铮叽叽喳喳地说学校发生的事,教授讲课太无聊,课上睡着了是昨天讲的,期中考试是前天讲的。


    今天讲什么?


    裴铮抱着靳荣的手臂,脸颊贴着他,愤愤抱怨:“我跟你说,荣哥。”


    “我小组作业的搭档是个笨蛋!”


    03.


    大三下半年,裴铮进入实习期。


    裴铮没有跟校实习,但实际上他也根本没有干任何实习相关的活儿,只是靳荣在裴铮那份实习表上盖了章,又给小孩摆拍了几张照片,实习任务差不多就算完成了。


    裴铮窝在靳荣办公室的沙发上,腿搭在扶手上,手里拿着靳荣的平板看动漫,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荣哥,你17号有没有空啊?”


    “17号?”靳荣想了想:“可以有。”


    “可以有是什么意思?”裴铮对他的回答不满意,把平板往旁边一扔,起身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靳荣的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第一位!”


    靳荣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


    小孩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裤子是灰色的,裤脚挽了一截,露出白皙的脚踝,他坐在办公桌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小腿垂下来,脚尖刚好够到靳荣的膝盖。


    靳荣扶稳他:“是你就有空。”


    这回裴铮满意了,就低头说:“17号我们系有个辩论赛,你去看吗?”


    靳荣问:“几点?”


    “下午三点,在学校礼堂。”裴铮桃花眼亮晶晶的,伸出一根手指:“我是三辩。”说完觉得还要补充一些细节:“你要是不来,我就输定了,你不来看我我没动力。”


    靳荣被他的逻辑逗笑了。


    “还动力,我是发动机?”


    “差不多,”裴铮理直气壮:“我站在台上,看到荣哥坐在下面,就有底气。看不到你,我就心慌。心慌就发挥不好,发挥不好就输,输了就是你的错。”


    靳荣捏了捏他的脸:“歪理。”


    裴铮把他的手拍掉:“你到底去不去?”


    “去。”靳荣说。


    裴铮满意了,喜笑颜开,凑上去亲了他一下:“荣哥最好了。”靳荣顺势把他从桌上拉下来,抱到了腿上,摸着小猫继续工作。


    辩论赛那天,裴铮穿了一身正装,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还是靳荣早上出门前给他系好的。


    不得不说裴铮的嘴巴也是一大利器。


    他辩论时的声音清亮,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层层递进。每抛出一个论点,都会配上精准的数据和案例,把对方辩手堵得哑口无言。


    自由辩论环节,裴铮更是火力全开,对方辩手几次被他逼问到语无伦次。那场辩论赛裴铮赢得很漂亮,毫无悬念。


    靳荣看了看手机的十几个视频。


    觉得


    他其实不是裴铮的发动机,而是记录小孩的取景器,裴铮这个口才和知识储备,就算没有他也一定能大杀四方。


    04.


    裴铮毕业那年,靳荣问他想要什么毕业礼物,实际上早已经备好了两份,一份是他谈了好几年的那座灯塔,另一份是一台车。


    裴铮想了想,说什么都不要,就想自己开个公司玩玩。


    靳荣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裴铮以为他要反对,连忙补充:“服装品牌,有关时尚的。大学四年我一直在做市场调研,BP都写好了,就差落地。荣哥你别担心,我”


    “什么时候要?”靳荣打断他。


    裴铮愣了愣:“什么?”


    “公司,”靳荣说:“你想什么时候开?”


    裴铮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荣哥你答应啦?”


    “你想做的事,哥哥什么时候拦过你?”靳荣把小孩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掌心贴住了他的腰身,轻轻摸着:“BP我看看,需要什么资源跟哥哥说,别自己费劲。”


    裴铮又自信了:“我不需要!”


    靳荣看了他一眼。


    裴铮改口:“那我要一点。”


    靳荣笑了:“要多少给多少。”


    裴铮的公司开在北京,选址、装修、注册、招聘,靳荣全程参与,裴铮刚开始还不乐意,觉得靳荣管太多,后来发现有人帮忙兜底的感觉确实不错,就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只负责创意和设计,其他杂事全扔给靳荣。靳荣白天忙自己的公司,晚上还要给裴铮处理各种琐碎的事务,有时候忙到凌晨才能睡。


    陈序也是个宠孩子的性格,但靳荣这样干两份活,他多少有点忆当年自己学法的辛苦,忍不住说,你再这么惯下去,铮儿要骑着你上天了。


    靳荣说:“他骑得还少?”


    陈序无言以对,看向赵津牧。


    而赵津牧只会说“就是就是”。


    Aura的第一场大秀,裴铮把靳荣推走,独自准备了整整三个月。那段时间他几乎住在了公司,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眼睛熬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但桃花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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