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是在看见方穗很费力地压着家里那台古董级甩干机时,程聿青打算再去镇上一趟。他翻开自己的挎包找出钱和银行卡,掂量了一下自己所有的资产,悄悄出门时被程恩心看见了,于是又变成兄妹两人单独出游。
方穗正在水井边用搓衣板搓衣服,抬头问兄妹俩,“你们俩要走哪里去?”
“我哥说要给我买零食!”程恩心穿上了自己的新衣服,懒得爬山了,都想直接飞到镇上。
方穗对此并不是很放心,“早点回来啊,别太晚了。也别再路上吵架。”
“这是当然的了。”程恩心承诺。但在半路,程恩心很快因为她哥给她扎的辫子太难看而发生了争吵,程聿青认为是皮筋和她头型的问题,程恩心对此抱着手开始了冷战,半个小时后又重新和平地走在一起。
他们到镇上的农信社,程聿青查了卡里的钱,即使不下棋,按照合同俱乐部也会发给他固定的工资,还会给他交社保,他看了一下金额,卡里莫名多了三万块钱。程聿青以为是前段时间比赛赢了的奖金,他收好卡,牵着程恩心去镇上唯一的一家电器店。
在这家店买东西最重要是看保修机制,程聿青精挑细选着,程恩心对电器不感兴趣,困得在他哥背的背篓里睡了一觉。程聿青的狮子大开口打折手段并没有战胜以一敌百的家电老板娘,对此,在并不品类繁多的选择里,程聿青购入自认为最有性价比的洗衣机、风扇、冰箱、电视机、电饭煲、热水壶和吹风机。
此次消费让程聿青的存款所剩无几,但想起家里用的大部分家具都是二手的,程聿青多了满足的心情。
部分家电要在第二天才能配送到小村,程聿青拿背篓装好可以自己带走的电饭煲、热水壶和吹风机。
在镇上超市,程恩心采购了想吃的零食和水果,她哥还给她新买了漂亮的头绳,并在她遇见的同学眼前狠狠炫耀了好一会儿,兄妹二人这才满载而归。
偶遇正在市集卖橘子的牛叔,比起就知道循规蹈矩徒步走回家的程聿青,程恩心看见牛叔就知道不用走山路回家了,她扯着嗓门儿大喊,“牛叔啊,等等我们!”
牛叔三轮车里的橘子卖得差不多了,便好心顺路载他们回家,他乐呵呵地问,“恩心,我怎么没见着你妈呢?”
“我妈忙着喂猪呢,没空来。”她被牛叔抱进三轮车挨着橘子堆稳稳坐下,又给她哥腾了个地儿坐。
“你妈又买了小猪了啊?”
“对啊。”
“都坐好了啊!”牛叔放下刹车,把车驶出市集。
在车开过一个小土坑后,程恩心腾空一跃,吃的粘牙糖粘到了左脸上,她披头散发着,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哥,你把牛叔的橘子坐烂了,我等会儿要告诉他。”
程聿青这才看见,偷偷把那颗烂橘子扔了出去,“你别笑了…”
“你裤子都弄脏了。”
程聿青因为那点污渍,拿纸巾使劲擦拭。
“哥,你好笨啊。”程恩心还在捧腹大笑。
程聿青一板一眼道,“我都看见你下一个蛀牙了。”
程恩心马上用手捂着嘴,过了一会儿又问他,“哥,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
程聿青没有回答她。
“你觉得长大好玩吗?”程恩心利落地剥下一个粘牙糖,问起来。
程聿青想了想,对她说,“反正你长大就知道了。”
“那我还是先不长大了。”程恩心以为他哥是处于书上所说的成长烦恼阶段,也以为长大是可以自行控制的,就像牛叔控制三轮车速度那样,她每天少吃一颗方穗给她煮的鸡蛋就能放慢长大的速度,她叹气说,“马上又要开学了,真不想去学校。”
已经能看见村口的老槐树,在这辆破旧的三轮车上和橘子和妹妹挤在一起,觉得坐飞机是最为先进的交通方式的程聿青缄默不语,良久他说,“你还是好好念书吧。”
方穗看见他们买的东西,拿棒槌在桌上敲了几下,“买那些电器干什么?家里的还能用,你们一个两个真是浪费钱。”
程恩心忙着吃蛋糕没空理她,程聿青正在研究电器的说明书。
翌日正午,方穗背着菜从田里回来,便瞧见一辆小货车从村口那条窄土路很不容易地拐进来,她好心帮忙用镰刀砍掉挡路的树枝,笑着问,“哟,谁家买这么多电器呐?”
司机探出一个头,拿着付款单子问路,“哎,大婶,你知道程聿青家怎么走吗?”
“啥?”
司机细致地读出上面的地址,方穗脸变黑了,“啊呀,这…这都是付了钱的?”
“对啊,付款才能配送的嘛。”
后面的路难走,方穗把背篓和镰刀放在货车后面,坐上副驾给司机指路。她压着一肚子火,觉得程聿青买这些实在浪费钱,把这些钱存起来多好。但瞧见岔路口,左边是村里人常聚在一起的“信息站”,右边才是自己家的方向。
司机问,“拐哪边啊?”
方穗把玻璃窗提前摇下来,“师傅,走左边也能过去。”
同村人扒着车窗问她,“方大娘,这都是你家的啊?”
方穗难得扬眉吐气,肯定着,“是啊,都是我儿子给我买的。”
“你儿子真在外面赚到钱了啊,那么厉害。”
“对啊对啊!”
回去后,方穗还是把程聿青臭骂一顿,表面这样讲,当晚把旧冰箱的东西转移到新冰箱里。新冰箱不会发出噪音,容量也大,一开一关也方便。为了家里的新电器,怕人晚上来偷东西,方穗还重新给大门换了把锁。
在王经理的催促下,程聿青也要离开小村。他收拾好行李,走之前吃了方穗包的鲜肉馄饨,小妹还在睡觉,天刚亮,方穗就把他送到了镇上。
“实在不行就回来,家里还是有你一口饭吃的。”爬上山尖,方穗喘着气扶着腰这样讲,“你听到了吗?”
程聿青闭口不语。
车来了,方穗在他后面念叨,“每天一日三餐还是要吃的,粗粮、水果,有时间就给妈打电话……”
在车上,看着方穗的身影在远方缩成一个小白点,程聿青才生硬地从后窗扭过头。
在白江换乘的时候,他无意碰上了也是回首都比赛的安裎景。
想起他是个同性恋,安裎景故意装作不认识他,和他离得远远的,但路程远,安裎景又无聊地来找他谈话,“我这个寒假每天都在练棋,就连除夕夜我也在打谱。”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吧。”
“喂,你耳聋了?”
程聿青正对着座椅上的水蜜桃广告神游,半晌才转过头,以为安裎景是瞬移过来的,表情不太开心,“你什么时候坐过来的?”
被人无视让安裎景感到愤怒,他看了时间,”十分钟前!你在想什么呢?”
不仅是坐大巴车,就连飞机也是同一架。大巴车可以随便坐,飞机就不行了,因为程聿青和乘务长的投诉,安裎景很快被遣返回自己的座位。
即将正式比赛,程聿青给自己排好了满满当当的每日任务,这会让他繁忙起来。王经理看见他写好的计划表甚感欣慰,走之前还高兴地提走了方穗委托程聿青给他带的牛肉干和笋干。
在王经理结束对他的烦扰后,程聿青确定了三次房间门窗是否锁好,即使住在28层,程聿青依旧怀疑会有什么东西爬上来。
程聿青决定把每日睡觉时间提前十分钟,在他洗过头,尝试着使用那嘈杂又不听控制的吹风机后,无奈只能把睡觉时间往后推迟。他还是无法征服吹风机。
他一个人躺进大床里,换了环境,再软再宽的床也比不上他那阁楼的小木床。他少有失眠的烦恼,在惜命地看了头疼药的使用说明后,他吃了半颗入睡,这并无作用,程聿青认为是身边没有玩偶陪伴,他将会选择一个空闲的时间去购入新的助眠玩偶,这将纳入他赛后的行程安排。
本周六上午,围棋甲级联赛正式开始,比赛前十五分钟,记者可以自由入场拍摄。直至天河队出场后,场下多了一些观众。
观众席后排,李景越奉母亲的要求买了围甲的入场票,此时看着枯燥无味的比赛,李景越面无表情地抱臂,难得如坐针毡。
即便如此,母子二人的气质也和旁人不同,徐堇白发鬓梳得整齐,下巴微昂,姿态端庄优雅,她问,“哪个是他?”
李景越放下赛程说明书,观察后低声回应道,“左边那个。”
按照比赛要求棋手应该穿正装,程聿青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青年装,入场后坐下侧对着观众席,他的黑色软发里露出一只白生生的耳朵和半张脸蛋,低着头双手紧握在一起,赛队经理在他身边说了几句激励的话,和他的亢奋相比,程聿青对此没有较大的反应。
程聿青今天对战的是龙安队一台,两人鞠躬握手后入座,裁判宣布比赛正式开始。十五分钟后记者被要求撤场,赛场安静得只能听见棋子落子的声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