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肩膀肩膀背着公文包,臂弯还搭着一件黑色外套。就在这时,他的身后走出一个短头发的女人,两人靠得很近,一同看向站在报刊亭的程聿青。
程聿青站立在那里,扫了他们一眼就把视线放回杂志上。
聚集在公交车站的人群没一会儿就散了。李寅殊看见程聿青会自然而然地嘴角上扬,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程聿青依旧不理解李寅殊的眼力,他人都站在报刊亭里了,除了看书还能干什么,不过还是回答他这个无聊的疑问,“我在看杂志。”
“吃晚饭了吗?”
“没有。但我马上就要回去了。”程聿青放下手上的书,是要准备离开,不过目光再次落在站在李寅殊身边的女人一眼,以他的视角和眼光,这是一个很不一样的女性。
“我这周末都在家,你想来我家看书随时可以来。”
“好的。”
不过此时最重要的事情是要炫耀他的新摩托车,程聿青傲然挺立地走到一旁的摩托车面前,用力将它从车群里推出来,又大幅度戴上他买的二手黑色头盔。夕阳的余晖恰好撒在他头上,像专门为他安置了一束放射灯。
他的动作太明显了,李寅殊当然能看到,“你换车了?”
程聿青很快回答,“前两天才换的。”
“不用再骑自行车?”
“当然了。”
“挺好的。”
程聿青想,那当然很好啊。他告诉李寅殊:“我要走了。”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像炫技一般,程聿青骑着他的摩托车转了一个漂亮华丽的弯道,他往前骑了一会儿,又停下来。
从后视镜里,他看着李寅殊和那个女人慢慢走回市政小区,时不时地,两人还扭着头看似很亲近地聊天。
程聿青突然意识到——李寅殊可能谈恋爱了。李寅殊当然可以谈恋爱,前几天他去市政小区送牛奶,还能听见五单元楼下的阿姨们议论着李寅殊这个单身人士,想着给李寅殊牵牵线。
不过他们好像能自动屏蔽程聿青这个单身人士,更多议论程聿青的脑子问题。不少二十出头的男的早早结婚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
摩托车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来,程聿青两脚垫着,还是不免感受到一阵怪异的心情,是他无法找出来源的情绪。
特别的是,他观测到路口有不少违背交通规则的车辆,又同时想着李寅殊谈恋爱了,他是否还能像以前那样随意出入他的家借阅书。
他回到老杨的店,并将摩托车开进仓库里。老杨今晚只是热了热剩菜,他给自己炸了一碟花生米,他和赵秉哲都会喝啤酒,程聿青一向滴酒不沾。
程聿青这顿晚餐吃得比较走心。那天之后,程聿青经常能遇见李寅殊和那个女人一起从公交车上走下来。他们应该是住在同一个小区,顺路一起下班罢了。
程聿青这样想着,还是在周六晚上敲响李寅殊的家门。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李寅殊前脚把门打开,程聿青就已经把腿跨进去了。
“我要来的,我…我只是太忙了。”
李寅殊知道他做两份工作,“会不会很累?”
“还好。”程聿青精力一向很好。
就在这时,楼道响起脚步声,程聿青侧过身,又看到了那个漂亮女人。
尚安然是从楼上走下来的,穿着拖鞋,还拿着一盒馄饨,她认出来人,“唉,这不是那谁……程聿青?”
程聿青立马扭过头,“你怎么会知道我名字?”
“还不是李寅殊经常跟我提起你,你不知道……”
“安然…”李寅殊不得不打断她说的话,
“好了好了,我馄饨包太多了,想着给你尝尝。”
等尚安然走后,程聿青问:“她是谁?”
“同事,刚好最近搬在楼上。”李寅殊举着装着馄饨的塑料盒问:“要不要一起吃一点。”
程聿青晚饭并没有吃饱,于是点了点头。
他想起那个叫安然的女人,对以他为主题的聊天感到新奇,倒也没有很反感,紧追着问李寅殊,“李寅殊,你经常跟她提起我吗?”
“没有,你别听她的。”李寅殊好像很忙碌的样子,走进厨房找小锅,煮水,又伸长手从橱柜找出两个蓝白色的碗。
程聿青跟着他走进厨房,“那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有时会提到你。”
程聿青不懂这种在人际关系里算什么。
“在报刊亭碰上你的时候,她问我你是谁。”
程聿青一向不喜欢和人对视,但一旦对视就带着严肃的审视,似乎能看清人的想法,“我确实是喜欢在那里看会儿书。”
馄饨没过一会儿就煮好了。程聿青尝了一口,味蕾得到满足,“你同事包的馄饨比街口那家店好吃很多。”
他有进行客观的评价。但他发现李寅殊吃东西的速度好慢,猫在他们的脚下走来走去,上次程聿青就是这样被它舔到的,于是很快抬了抬腿,无意间碰上了李寅殊的膝盖。
那刚好落在李寅殊膝盖中间的位置。
“你的猫又来了。”程聿青臆想很多,一直认为猫狗会抢夺他的食物,所以两只胳膊都护着碗。
他没办法分享自己的食物给它们,但他看见李寅殊手上的筷子突然掉了。
他不免提醒今天吃东西慢吞吞的李寅殊,“李寅殊,吃饭就应该好好拿着筷子。”
“好。”李寅时这才重新握紧筷子。
这周程聿青都没能抽出时间去李寅殊家里去看书。天气预报说会有特大暴雨,街道离河岸很近,不少店面都在做防汛准备。
老杨的破烂东西占据了仓库一半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面还有一张儿童小床和学习书桌,每次程聿青路过都在担心这些东西掉下来会不会砸着他脑袋。
赵秉哲用货车运载了沙袋过来,到此老杨似乎不怎么关心暴雨的问题,而是下暴雨了他买不到酒了怎么办。
很长一段时间,老杨经常让程聿青和越秉哲帮他跑腿,并且还不给他们跑腿费。赵秉哲开着小货车,载着程聿青顺路去了六葭街的批发市场帮老杨买啤酒。
天气闷热不堪,啤酒发生碰撞还会爆炸,程聿青小心翼翼地搬,赵秉哲很无所谓。好在最后所有啤酒都在赵秉哲的暴力卸货里幸存下来了。
“送我去北出口。”程聿青还得去内衣馆,他费力地爬上货车副驾驶。即使爬得很费力,但在赶着回去的赵秉哲眼里特别磨蹭。
在赵秉哲早早想从老杨的店辞职的影响因素里,程聿青占据了一大半原因。车门还没有拉上,赵秉哲已经踩了一脚油门向前驶去。
那时候不少蜻蜓和程聿青不认识的小黑虫在低空飞行,天空灰蒙蒙的,像在积蓄压抑着涌动的情绪。
批发市场那么大,却只需要一片乌云就能覆盖这片为生计忙碌的土地。
裴莘还在店里收拾,看见程聿青从货车跳下来,不由抱怨:“我都差不多收拾完了,你怎么才来。”
那是裴莘第一次看见赵秉哲。暴雨临近和他的感情同时抵达。
那样的眼神,让程聿青不免想起自己中意餐桌上一块肉的样子。说起来,程聿青喜欢不大不小、肥瘦相间的肉。可能是有一些巨物恐惧症,对于太大块的肉,程聿青会以小见大想起牲畜惨死前的样子。
他可以对这种中意的感觉称为“正正好”。等赵秉哲开着货车离开,裴莘问:“开车的那是谁?”
“我室友。”程聿青回答得很清楚,“以及我同事。”
“就是那个跟你一起送奶的啊。”裴莘想起来,他又变着脸告诉程聿青,“我提醒你,你以后不准告诉他我是男的。”
裴莘这样狠厉的眼神,程聿青也很严肃地想了想,“我做不到。”
即便已经刻意忽视赵秉哲的存在,但赵秉哲可是每天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吃饭的时候赵秉哲就坐在他对面,睡觉的时候能听见他沉重的打鼾声,每天送牛奶也能遇上一面,另外,前一天赵秉哲的袜子可恶地碰上了他的外套。
其他人就算了,赵秉哲可不太行。
“你做不做得到是你的事,但是我要是知道他知道了我的事情。”裴莘用力向下扯了扯他的衣领,将程聿青的领口扯到变形,凶横跋扈,”你就完了。”
程聿青敏锐地感受到他的威胁。这样不太好的感觉还是前不久他遇到一个面包车司机问他骑个摩托这么慢是把公路当自己家吗。
而且裴莘那又尖又长的指甲要是戳破自己的下巴,那他是不是还得跑去诊所打破伤风。程聿青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帮裴莘完全是另外的价钱,他可不想冒上去打破伤风的风险。
不过他还是不喜欢裴莘随随便便威胁他。
“我知道了。”程聿青领口又恢复了原来的形状,他依旧挺直脖子,并在此时的阴云密布的天气里有一个宏大无比的梦想——把裴莘狠狠踩在脚下,自己做内衣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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