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寅殊显然很意外,他看程聿青变魔法一般从包里拿出来,和拿出一包餐巾纸那般平静。
李寅殊并没有迅速伸出手接过。
和李寅殊认识的这段时间,程聿青除了知道李寅殊喜欢那只猫,其他的一概不知。程聿青并不特意去研究别人的喜好,相反,他更会感受到别人不喜欢的情绪。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个颜色?”程聿青有好好思考过,他喜欢深色甚过于浅色。
“不是。”
“那是怎么了呢?”程聿青不懂李寅殊在犹豫什么,“还是你不需要?”
李寅殊这才不太自然接过这份显得沉重的礼物,“是你送的,我会喜欢的。”
活了这么久,李寅殊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但在程聿青这里,毫无内衣耻辱。并没有进行深入思考,程聿青重重长叹了一口气,说,“你喜欢就好。”
以后裴莘仓库里有多余的存货,或许都可以捎给李寅殊。
程聿青用一张纸垫着吃雪花酥,他细嚼慢咽着,突然想起裴莘说的话,赶紧吞咽下去,以一副“其实还不错”的神色分享给李寅殊:“而且这些质量还蛮好的,都不怎么磨……”
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嘴唇,程聿青使劲眨了眨眼睛,眼睫毛触碰到李寅殊的手指,这才超级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
李寅殊一只手掌已然盖住程聿青大半张脸,让程聿青嘴唇、鼻子、眼睛都受到限制。
对温度敏感的程聿青有被李寅殊手心的高温烫到,他咦了一声,对李寅殊这样唐突的行为感到生气,“你干嘛?”
那声音像猫被踩住尾巴一样。
李寅殊一只手撑在地毯上,身子往前倾才能阻止程聿青的言语。他这才撤回手,手心上还有程聿青嘴唇留下的湿润,“抱歉,我看你嘴上有东西。”他很生硬地调整手臂动作,用纸巾擦了擦程聿青嘴边的糖渣。
程聿青依旧不理解李寅殊如此莫名其妙的行为,他认为有必要对李寅殊说清楚,“我不喜欢有人碰我的脸的,你应该很了解才是。”
他还没有和李寅殊那么亲近。
李寅殊再次说了一遍对不起,又找出了湿纸巾递给他。
程聿青认为自己最近有对李寅殊开放太多社交距离了,这有些太超过了,他不快地撅着嘴,嘴上都可以挂肉了,“李寅殊,你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啊。”
“好。”李寅殊今晚说了第三遍对不起。程聿青发现他耳朵还有些红,像是要感冒的前兆。
电视新闻播报着某地发生了严重车祸,程聿青两只耳朵竖起来听,扭头郑重其事地告诉李寅殊,“我必须得买一个头盔了。”
“骑自行车戴吗?”
“是,但我打算在仓库也戴上,李寅殊,你知道海因里希法则吗?”
李寅殊讪笑,和程聿青在一起,他发现自己有很多不懂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你跟我讲讲。”
在程聿青眼里,李寅殊不知道,而且很想听解释的样子,正对程聿青的胃口,他清清嗓子,“是美国安全工程师海因里希提出的工业事故预防理论,每330起意外事件中就有300起无伤害,29起轻伤,1起重伤或死亡。”
程聿青压着声音告诉此时一无所知的李寅殊,“这个世界到处都有危险,应该好好预防才是,李寅殊,你知不知道人走在路上也会不小心摔死的…….”
警告着李寅殊不要越界碰他嘴的程聿青,已经却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凑过来一点。
这更像一种很危险的距离。李寅殊许久才回应道:“我知道了。”
当晚程聿青回到宿舍,被赵秉哲撞了一下,他感到不爽,明明过道是很宽敞的,于是:“赵秉哲,你挤我干什么?”
在赵秉哲眼里这只能算是擦肩而过,他充耳不闻,甚至还对他撒了撒盆里的水。
程聿青不得不忍气吞声窜到一边儿去,过了很久,等赵秉哲爬上床,甚至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程聿青这才闷闷不乐地去洗手台重复着冲了冲自己的手臂。
他想,李寅殊和别人还真是不太一样。譬如讲过一遍的话,人家就是能听进去,不会像赵秉哲这样幼稚粗鲁。
他对赵秉哲的报复是——大弧度调整了赵秉哲漱口杯以及放在漱口杯里面的牙刷的方向。
天呐,明天赵秉哲醒来看到这样的场景,该会有多么不爽。这样想着,程聿青拉高被子,嘴角带着古怪的笑意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这周不再如往日那般平常。程聿青终于换了配件——老杨购入了一辆二手摩托车。
原先的自行车立马被丢在一边,不过还是被老杨捡起来存放在仓库里,并且说:“丢什么丢,这东西还能用。”在老杨眼里,没有任何一件物品能称为垃圾。
程聿青手脚还算灵活,在一处空地里成功学会如何骑摩托车。他把这辆有些褪色的摩托车看成可以称为“可爱的”电子宠物,尤其是拧动开关、冲出去的那一刻,不用踩脚踏板就能感受阵阵凉风的时候,程聿青眯着眼睛,终于体会到电动车给人类带来的美好。
而裴莘的内衣店在这周三遭受了一场外力冲击——卷帘门上用喷漆写了死娘炮三字。骑着摩托车上班的程聿青感到震惊,他左顾右盼着,发现不远处站着许多看热闹的人,他先把摩托车停在门边,再找钥匙。
几分钟后,裴莘踩着高跟鞋怒气匆匆地赶到,一边往外啐了一口痰一边骂人,“一群有妈生没妈养的狗东西。”
程聿青从未听过那么多带着羞辱的脏话,他一个劲儿地眨眼睛,裴莘像一个永动机往外吐着龌蹉不堪的词语。
“哪儿来的烂摩托挡着我店面。”
“是我的,我等会儿就移走。”程聿青可不想心爱的摩托车也被裴莘辱骂。
中途程聿青有认真问他,“上面的字是在骂你吗?”
裴莘刚好中场休息,看到他露出“不然呢”的脸色,程聿青迅速捂了捂心脏的位置,“吓我一跳!”
“这有什么好吓人的。”裴莘见怪不怪。
“不是,我还以为我被别人骂了,是骂你我就放心多了。”程聿青是真的心情轻松不少,甚至肠胃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
到后裴莘懒得站在门口骂街了,翘着二郎腿坐回他的躺椅。
“你说了好多脏话。”程聿青感慨着。
“你想怎样?”
“也许可以换一种方式攻击他们,不用骂人也可以让他们很不舒服。”程聿青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分享给裴莘。
他小时候因为不想参与男生的游戏,也被人称为娘娘腔。其实程聿青不太懂,他不喜欢男生的枪击游戏,也不喜欢女生的洋娃娃,为什么会被取这个和他本人并不对应的绰号。
裴莘嘴边叼着根烟,分出少许兴趣,“要怎么攻击他们?你说说。”
程聿青有感同身受为他出主意,“让他们早上的闹铃不响,那就可以打破他们一天的计划。”
“……..”裴莘嘴上的烟瞬间变瘪了。
裴莘性别被暴露后,不久后他的相好——家具城卖窗帘的老板,也怒气冲冲地找他算账。
那一天程聿青见证了性别模糊不明带来的爱情纠葛。等他前男友走后,他问裴莘:“你为什么要瞒着他?”
“因为这样才有意思。”
程聿青并不觉得有意思,他看到了爱情带来无序、混乱和毁灭性,双方的面目扭曲和狰狞,还有很多侮辱性的的辱骂,甚至还要大打出手。
内衣模特的手被“肢解”下来,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滚落到程聿青脚边。程聿青捡起那颗脑袋抱在手边,发现感情是会让人改变的,裴莘甚至都不再小心翼翼伪装自己的声线了。
“真可怕。”他从未接触过这些情感吵闹。
至此,他打算一辈子远离这让人变得疯狂、蚕食人心的爱情,拿这些时间做别的有意义的事情。比如闲暇时间去报刊亭看最新一期的杂志。或许书局的老爷爷下三白越来越严重,总是斜着眼瞪着他。
程聿青不买水,也不买零食,不刮彩票,更不会拿钱买杂志和报纸。他站在书局最边缘,像一棵深深往地底扎根的树,在书局老板时不时的咳嗽声里面不改色地翻看完一本厚厚的的杂志。
“买水吗?”老爷爷有对他示意,“有矿泉水、饮料、可乐雪碧、酸奶……”
“我还不渴。”程聿青老实坦白。
晚霞从报刊亭屋檐流泻,不时能听见附近下象棋的老人的熙熙攘攘,程聿青已然忘却时间,也忘却了双腿站立带来的酸痛。
他闻到报刊亭老爷爷吃的饭菜香味,这才意识到得回店里吃饭了。
“程聿青。”
报刊亭一旁就是公交车站,程聿青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过身,发现是刚从公交车下来的李寅殊。
李寅殊身着一件深灰棕的薄款衬衫,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他的衬衫收进黑色长裤里,显得人宽肩窄腰,人又长得高,在流动的人群里是能一眼看见的存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