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流淌白夜_七不七 > 第4页
    “谢谢哥哥请我们吃雪糕。”他们挥着手,三三两两地踩着夕阳的余晖跑回去。


    程聿青不太懂,问李寅殊,“为什么你要请他们吃雪糕?”


    “看他们哭得太伤心了。”


    “他们这样的年龄就是爱哭。”程聿青轻傲地说着,似乎在这个年龄段他是从来不哭的。这时程聿青又看了一眼手表。


    李寅殊已经发现他这个动作是要准备离开,“你要回去了吗?”


    “已经六点四十七分了。”这个时间段老杨可能已经做好饭菜了。程聿青目不斜视、笔直地向前出发,只是将李寅殊当作一个过路人。


    直至李寅殊叫住他,“程聿青,明天见。”


    程聿青不懂明天要具体见什么,他不认为李寅殊会在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和他碰巧在楼道相见,所以很勉强地说,“再见。”


    傍晚,六葭街空气里夹杂着一股浓郁的糖味儿,是巷头的爆米花大爷声势浩大地出摊,整条街都被这看不见的甜丝缠绕。


    程聿青嗅觉敏锐地闻到这股甜腻,又闻到路边洋槐树的香味,终于忍耐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他一边找纸巾,一边决定在这花粉最严重的季节戴上防护口罩。


    老杨做菜重油,程聿青吃不太习惯。


    他们就坐在店里吃饭,除了程聿青,还有一个帮工叫赵秉哲,相比程聿青偶尔如山洪暴发般的侃侃而谈,以及老杨的脏话成篇,赵秉哲是一个面冷且沉默寡言的人。


    程聿青总是在自言自语,即使观众只有老杨和赵秉哲,他讲伽马射线,黑洞白洞,又谈论人类社会文明从0到1的演变,也讲生活中琐碎,糖尿病应该怎么防范,以及慰问偷水市民老杨“为什么你每天都把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关很小,我看着它一直在滴水。”


    或者是,“今天的菜有点咸呢。”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呢,我吃怎么不觉得咸?我警告你,那水龙头你碰也别去碰。”比起谈天说地懂太多的程聿青,老杨只懂最大范围推销他的产品,懂烟懂酒懂打牌,反正不懂程聿青的世界。


    老杨和程聿青的母亲是同乡。


    老杨中年丧子,距离火灾已经过去了五年,他浑身上下仍然带着一股阴雨天的惆怅和苦凉,别人都是有嘴角的,但老杨嘴角不明显,像被什么东西磨灭了,他常常看着程聿青便不由自主地说,“要是我们家常安还活着,应该到你腰间那么高了。”


    他讲常安一直想买的四轮自行车,讲常安一有零花钱便兴冲冲地跑去街角买爆米花,讲回到家后常安给他用力捶肩膀打洗脚水。


    程聿青的母亲方穗每次来城里都要讲她多么担忧程聿青,讲程聿青已经十八岁了还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那有什么,程聿青有手有脚还是能把自己养活的。”每次和方穗聊天,老杨几乎都要说这样一句。


    老杨觉得方穗愁的事情太多了,愁庄稼的生长、愁猪羊鸡鸭,最愁程聿青的成长。老杨对日子没有什么好愁的,他早丧失殆尽了为了一个人活着的愁思。


    纵使程聿青精神是有很大问题,但人还活着,活得过于自我且吵闹了,每天就在他跟前走走停停。他总是想着,老天爷给别人的东西都是很慷慨大方的,可以说是应有尽有,而对自己,就只留了这一破破烂烂的被火毁过的破店。


    “程聿青,吃完把碗拿去洗了。”他说完这一句,就要躺回已经变色的竹藤编织的摇摇椅上,变成一个没有重量的躯壳。每逢电视的新闻里出现什么灾难,老杨没有什么多余的感觉,只会用苍蝇拍子重重打一下自己臃肿酸疼的大腿,偶尔唏嘘一句“哎哟死老天爷真是个不长眼的!”


    在老杨那里,老天爷一直是死的,该死的,却又是阴魂不散,因为老杨每日都要气冲冲地和“它”对骂。在程聿青这里,根本没有老天爷这个说法,他并不信神也不信邪。


    春夏之交,人被一棹春风吹拂是很舒服的,但早上五六点的轻风时常混着润雨,人一走出屋檐,那雨丝黏在皮肤上,似乎能渗透进骨缝,叫人不得多穿一件外套。


    程聿青的外套只有固定的三件,灰色、黑色、墨绿色。此时还披上了一件雨衣。他从三点出发送牛奶,到李寅殊的单元楼,看手表现在已经七点整。


    还挺邪乎的,他刚把李寅殊订的鲜牛奶放进奶箱,李寅殊正好推开了房门。


    “好巧。”李寅殊穿着灰色的睡衣,头发些许潦草,看见是程聿青来了,语气自然而然地变得温和。


    程聿青依旧躲避他的目光,过了很久才提问,“你今天不去上班?”


    李寅殊笑着提醒他,“今天周六,程聿青。”


    程聿青想,今天他可能是忙糊涂忘了周末的时间。李寅殊比奶箱高了许多,单手就可以轻易拿到,他拿到后晃了晃有些冰凉的玻璃牛奶瓶,对程聿青说:“谢谢。”


    程聿青其实很少听到别人会对他说谢谢,


    。


    “外面下雨了吗?”李寅殊看见程聿青湿漉漉的雨衣和靴子,还多戴了一个白色口罩。程聿青戴上雨衣的帽子,一张脸跟巴掌那样大,他站姿挺立,眼球像漂亮的玻璃珠子那样来回地转来转去。


    程聿青心想,李寅殊总是对他问很多问题,倘若李寅殊把脑袋稍微探出窗外,也是能看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点,所以他语气平平地嗯了一声,严谨地说,“从五点十分开始下的。”


    这时门缝里挤出三花猫,程聿青先是看到猫,而后看到李寅殊家正对大门的一大面书柜,所以也忘了对猫的恐惧。


    那是一面胡桃色调的复古书柜,柜门上面还做了刺绣,古色古香,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什么也不用做,对程聿青散发着无限的诱惑。


    “你有好多书。”他不由感慨。灰色的连绵阴雨天,唯独程聿青的瞳孔在闪闪发光。


    “还好,这不算多。”李寅殊谦虚地说着,他站在门边,看程聿青感兴趣便侧过身邀请,“要进来看看吗?”


    程聿青刚想伸出脚,却想到他还有几家鲜牛奶没送,工作职责让他停滞不前,他收回脚步,语气也罕见可惜,“不行,我还要送牛奶的。”


    又问,“大概二十分钟后,我能再来吗?”


    李寅殊这时却不说话了。他的沉默让程聿青难得感到紧张。但这却是李寅殊第一次听见程聿青祈求的语气,满眼带着对书的渴望。


    “可以,不用急。”


    程聿青嘴角扬了扬,并且提醒道,“李寅殊,到时候记得给我开门。”


    有很多次,程聿青忘了带宿舍的钥匙,那时室友都去干活了,他就只能干坐在门口苦等。所以他特别注重这个问题。


    “好。”


    程聿青下楼的时候跑得跟兔子那样快。李寅殊还想对他说慢一点,但人早已跑没影儿了。


    送牛奶的时候,黏腻的风雨是很烦人的,此时程聿青变了心情,一想到可以李寅殊家里有一个大书柜,脚步也不由加快。


    他比预计到达李寅殊家的时间早了一分钟,礼貌地敲了敲门,“李寅殊,我来了。”


    门内传来脚步声。过了几秒,门被打开,程聿青看见了换了一身黑色常服的李寅殊。


    “你来了啊。”李寅殊顺着他说话,又弯腰给他找拖鞋,“比我预计的还要快,进来吧。”


    程聿青才得以细看李寅殊的家。入门右侧是一面黑漆六扇屏,隔绝了玄关和客厅,左侧便是厨房和餐厅,餐厅桌椅都是手工木雕,上面的纹理是程聿青看不懂的草木花鸟。


    但程聿青最感兴趣的还是能一眼看到的大书柜。当程聿青鞋踩在干净的木地板,看着在地板流下的水痕又不太舒服地收回了脚。


    李寅殊已经走去餐桌边的饮水机,他找杯子,问程聿青,“你喜欢喝茶吗?”


    一时半会儿没有听到程聿青的声音。他转过身,发现程聿青正将湿漉漉的雨衣脱下来,细致地挂在外面的楼道栏杆上,又把满是水泥的雨靴也整齐地摆放在门口。


    程聿青拿起他给的拖鞋看了看,穿上后似乎觉得很合脚,站着抬了抬脚,像在原地踏步。


    他再次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擦掉雨衣和鞋子流在玄关地板上的水渍。做完这些事情,才和看向他的李寅殊对视。


    “怎么了?”他总感觉李寅殊在偷看他。


    “没什么。”李寅殊问他,“你想喝茶吗?”


    “可以。”程聿青找到垃圾桶把废纸丢进去。


    李寅殊给他找出了一只青白色调的小瓷杯,釉面渲染得很细腻,程聿青稳稳地拿着,先闻了闻,是白茶香,他喝了小一口,觉得还不错,舌头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李寅殊发现程聿青对任何事物都带着警惕,试探后觉得还不错,眉头也会<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施展开来。


    程聿青朝着书柜走过去,中途发现李寅殊的房间角落杂乱地摆放了许多瓷器,有的放置着书画卷轴,有的插入了新鲜花枝。避开这些杂乱,他发现李寅殊看书也很杂,看古文诗词,看漫画小说,也会看插画集和烹饪书籍,茶几摊开一本《随园食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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