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荒谬,觉得这一定是沈清昼在跟他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可敲门声、电话声、甚至低声下气的恳求,都被那扇紧闭的门隔绝在外。
直到天黑,沈清昼都没有出来。而裴妄不知道,门后的那个人,正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死死咬着手背,把所有的呜咽和剧痛,都吞进了肚子里。
第31章 彻底诀别
夜色渐深,江湾别墅里死寂得可怕。
裴妄站在卧室门外,听着里面滴水不落的声音,心焦如焚。沈清昼需要按时吃药,他已经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他轻轻叩门,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乞求:“清昼,你开开门,哪怕只是出来吃点东西,吃完我马上走。药……你别忘了吃。”
门内沉默了很久,久到裴妄以为他睡着了,才传来沈清昼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像蒙着一层灰:“……不用了,我不想见到你,裴妄,一眼都不想。”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锯在裴妄心口。
他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额头抵着膝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好,我走。我今晚不住这儿,我去酒店。明天一早……明天一早我就回来,给你做早餐,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行吗?你先把饭吃了,算我求你。”
门内又是一阵漫长的寂静。
“……好。”
听到那声几不可闻的应答,裴妄才勉强撑着地板站起来。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将打包好的饭菜和温水放在门口,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门锁落下那一刻,沈清昼才像被抽走了脊梁般滑坐在地。
他等了许久,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颤抖着手拉开了门。
餐盒里的粥还是温的。他端到餐桌上,机械地吞咽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咸涩的滋味瞬间弥漫开来。
“明天一早我就回来,给你做早餐,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那温柔的许诺此刻成了最残忍的酷刑。
对不起,他在心里无声地嘶喊,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对不起,阿妄,我比谁都想回到过去,回到以前,可时间这趟列车,我回不了头,也下不去了。
对不起,阿妄,我把你丢在这个冰冷的生日里,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塌糊涂的残局。
可是我没有时间了,明天我就要走了,阿妄,我不能因为我的自私毁了你,毁了你的未来,我才是那个没有未来的人。
那一晚,他没有回床上睡。
他打开衣柜,里面挂着裴妄满满当当的衣服,他把裴妄在家常穿的家居服和毛衣一件一件拿出来,抱在怀里,布料上还残留着那人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把自己埋进这些衣服里,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最后一丝虚假的温暖。
天光微熹时,沈清昼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带走的行李极少,只有一个轻便的背包。
里面装着他最重要的证件、病历和药,还有一件洗得柔软的灰色毛衣——那是裴妄在家最常穿的一件,上面有他最熟悉的气息。
他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充满了回忆的空间,深吸一口气,轻轻带上了门。门锁落下的“咔哒”声,轻不可闻,却像在他生命里斩下了一刀。
——
裴妄是在朝阳初升时赶回来的,但是那时沈清昼早已离开了两个多小时。
他几乎一夜未眠,买了沈清昼最爱吃的生煎包和热豆浆,还特意绕路去了花店,买了一小束沾着露珠的白色洋桔梗——沈清昼很喜欢的花。
他满怀忐忑又带着一丝希冀地打开门,预想着或许能看到沈清昼愿意吃下他为他准备的早餐。
然而,迎接他的,是空无一人的、死寂的客厅。
餐桌上,昨晚他留下的空碗碟已经被洗净,整齐地码放着。旁边,是那把他送的吉他,还有那个星星罐。罐子依旧满满当当,折射着晨光,却再也映不出主人的身影。
裴妄的脚步顿在原地,一种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冲进卧室,床铺平整,而沈清昼的东西都消失了。
他颤抖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通了,裴妄屏住呼吸,喉咙发紧。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清朗却完全陌生的男声:
“喂?”
裴妄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你是谁?”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得刺耳,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亲昵:“我是清昼的好朋友啊。怎么,他没给你看过我的照片?高中的时候,我们形影不离的,关系可好了,他还留着我很多东西呢。”
裴妄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翻遍了关于沈清昼的所有记忆,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让他接电话。”裴妄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还在睡呢,昨晚太累了。”李逸言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要不你晚点再打过来,对了,你是哪位啊?”
“我是他男朋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心脏像被人活活剜去一块,“沈清昼在哪?”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大明星裴妄啊。”李逸言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清昼在我这儿呢。他说他累了,不想接你电话,也不想再见到你了。那些粉丝要是知道他跟你在一起,估计能把他骂死吧,所以他选了我,挺好的,至少我这儿清净。”
“大明星”、“粉丝”、“选了我”。
这几个词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裴妄的耳膜。原来如此,原来沈清昼说的“腻了”、说的“不想被网暴”、说的“不想见到你”,全都是真的。
原来在他为了两人的未来拼命赶通告,想要给沈清昼更好的生活时,沈清昼却在家里已经找好了新的依靠,那个他从未听过的形影不离的高中同学,那个此刻正躺在沈清昼身边的男人。
“啪。”
裴妄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泪水却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想起昨天沈清昼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想起他那些冷漠绝情的话。
沈清昼,你个骗子。
裴妄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心脏被撕裂般的钝痛。
他不知道,几公里外一家廉价旅馆的房间里。
沈清昼正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他听着门外李逸言刻意提高音量讲电话,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
他死死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单薄的肩背在剧烈地颤抖。
李逸言拿着手机,推门进来,“清昼,电话我打完了。”
沈清昼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谢谢。”他声音沙哑,轻得像叹息。
李逸言配合他演完了这出绝情的戏,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将裴妄推开,让他恨自己,让他彻底死心。
现在,裴妄恨他了,这样就好。
这样,在他飞往大洋彼岸,在与病魔漫长的搏斗中,无论结果是生是死,都不会再有人,被他牢牢地捆在身边,陪他一起坠入深渊了。
而他和裴妄之间,只剩下这一场彻头彻尾的诀别。
第32章 出国治疗
那天机场,人很多。
李逸言站在登机口外,喉咙发紧道:“清昼,手续都办好了,到那边会有人接你。”
沈清昼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浅色风衣,整个人瘦得有点过分,像风一吹就会散。
他点了点头:“嗯。”
李逸言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说了一句:
“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不要自己扛。”
沈清昼轻轻笑了一下,很淡:“好。”
广播开始催促登机,他转身的时候,没有回头。
像是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
M国的冬天长得令人发指,雪一场接着一场,好像永远化不开。
医院里永远是恒温的,冷白色灯光下,连呼吸都能凝成霜。办理入院那天,他攥着那份标志着“最终临床试验”的厚重文件,指尖冰凉。
那一瞬间的恐惧具象化了——江砚舟说得明白,这是悬崖边的最后一搏。成了,或许能换回更多年的光阴;败了,这具躯壳也不过是医学数据里的一组符号。
他怕这扇门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怕再也见不到那个喊他宝贝的人了。
治疗的日子是被凌迟的。
作为最后阶段的临床受试者,他体内流淌着尚未完全成熟的试验药剂。那不是普通的治疗,而是一场场高强度的化学战争。
药物注入血管时像滚烫的铅水,从指尖一直烧到心脏,随后引发的排异反应让他的骨骼像是被生生敲碎,又在愈合前再次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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