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吻了吻沈清昼汗湿的额头。


    "累了?"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沈清昼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手指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裴妄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撑着床坐起来,然后把沈清昼整个人打横抱起来。沈清昼惊了一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去哪?"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洗澡。"裴妄说,抱着他往浴室走,"身上都是汗,会着凉。"


    沈清昼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说:"不想动。"


    "不用你动。"裴妄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我抱你去。"


    浴室的门被推开,磨砂玻璃上凝结着一层水汽。裴妄把沈清昼放在浴室台面上,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伸手,拧开了花洒。


    热水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都淋湿了。沈清昼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流过锁骨,流过裴妄昨晚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裴妄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清昼的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红,像一只煮熟的虾。他的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泪,眼尾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裴妄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架子上的沐浴露,挤了一些在掌心。然后他从沈清昼的肩膀开始,慢慢往下洗,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沈清昼没有动,任由他摆弄。


    他靠在裴妄身上,整个人都软绵绵的。裴妄的手掌贴着他的皮肤,温热而有力度,把那些汗渍和痕迹一点点洗干净。


    "阿妄。"他忽然轻声说。


    "嗯?"


    "你好温柔。"


    裴妄的动作顿了顿,他低下头,看着沈清昼的眼睛。


    "对你,当然要温柔。"他说,声音低低的,"你是我的宝贝。"


    沈清昼的眼眶忽然有点酸,他抬手,搂住裴妄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我想弹琴给你听。"他说,声音闷闷的,像在说一个什么任性的愿望。


    裴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现在?"


    "嗯。"沈清昼点头,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洗完澡就弹。"


    "好。"裴妄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眼角,"那我快点给你洗。"


    他加快了动作,把沈清昼整个人冲洗干净,然后用大浴巾把他裹起来,抱回了卧室。


    卧室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床上的毯子皱成一团,地上散落着两个人的衣服。


    裴妄把沈清昼放在床上,他帮沈清昼套上那件藏青色的毛衣,转身去穿了件干净的衣服。


    沈清昼站起身,赤着脚走到钢琴前,坐下。毛衣的下摆垂下来,盖住了大腿,领口还是有点大,露出半截单薄的锁骨和一小片浅淡的红痕。


    裴妄的目光在那道痕迹上停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


    他在钢琴旁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沈清昼。


    "弹吧。"他说,声音很轻,"我听着呢。"


    沈清昼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他坐好,手指落在琴键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雪。


    然后他开始弹,旋律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月亮说话。低沉的音符像叹息,中间的转折像犹豫,然后是一些明亮的东西,一点一点浮上来,像破晓时分的第一缕光。


    裴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听着。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这里听到的那首曲子,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弹琴的人是谁,只觉得那旋律干净得不像话,像一个人的心。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只是心,是沈清昼把所有没说过的话,都写进了旋律里。


    曲子没有名字,也没有结尾。沈清昼弹到最后一个音,手指从琴键上收回来,轻轻放在膝盖上。


    他回过头,看着裴妄,眼睛里有光在闪。


    "阿妄,这首,"他说,声音很轻,"只给你听。"


    裴妄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把他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开。


    "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清昼想了想,轻轻笑了:"还没想好。"


    "那我帮你想。"裴妄说。


    "嗯?"


    裴妄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皮肤,沈清昼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跳,咚、咚、咚,沉稳有力,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叫《归》怎么样?"他说,看着沈清昼的眼睛,"归来的归。"


    沈清昼怔了一下,随即眼眶忽然有点酸。


    "好。"他轻声说,声音带着一点哽咽,"就叫《归》。"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裴妄的颈窝,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裴妄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雪还在下,房子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嗡嗡的声音,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


    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就像他们一样。


    第20章 新年快乐


    十二月底,A市下了第二场雪。


    客厅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窗外的灯光晕开,像谁把世界轻轻抹模糊了。


    裴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吉他,随便拨着和弦。他今天没课,公司那边临时取消了录制。


    沈清昼坐在钢琴前,背微微弓着,手指在琴键上走一段很慢的旋律。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这段再高半个音试试?”裴妄放下吉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在他身侧。


    沈清昼点头,手指落在琴键上,弹了那个和弦。可指尖刚一用力,手腕就轻轻一颤,音色歪了。


    裴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又抖?”


    “嗯。”沈清昼没否认,只是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可能昨晚没睡好。”


    “你这几天睡得都很少吧。”裴妄伸手,掌心覆上他的后颈,轻轻揉了揉,“黑眼圈都出来了。”


    沈清昼没躲,只是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没说,昨晚他醒了很多次。不是失眠,是每次刚要睡着,胸口就像被什么勒住,呼吸一下子变得很急,冷汗浸湿了后背。他撑着坐起来,等那阵闷痛慢慢退下去,再重新躺回去。


    一晚上,反复三次。


    “元旦有安排么?”裴妄忽然问,手指从他后颈滑到肩线,轻轻捏了捏。


    “没有。”沈清昼说,“你呢?”


    “公司有个跨年<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但我推了。”裴妄低头,下巴抵在他发顶,“我想跟你一起过。”


    沈清昼指尖顿了一下,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其实有点害怕,他现在连站久了都有点头晕。


    裴妄没察觉这些,他以为沈清昼是最近写谱太拼,身体又比较弱。


    他俯身,吻了吻沈清昼的耳尖,声音压得很低:“跨年那天,我们去江边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好。”沈清昼说,声音很轻。


    ——


    跨年前两天,裴妄一整天都在校外录音棚。


    临走前,他给沈清昼发了条消息:


    【清昼,我晚上回来陪你吃饭,想吃什么?】


    沈清昼回得很快:【我都可以。】


    裴妄没多想,专心录音。


    而沈清昼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搜索框里一闪一闪。


    他已经网上咨询了一个多小时了,每一次医生都说"别担心先观察""别熬夜""注意休息""年轻人别太累"。可手抖的症状这些天一直没好转,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问题。


    他点开预约挂号页面,手指在"神经内科"上停了很久,然后点了确认。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沈清昼脸上,冷冰冰的。


    他点开A市健康通小程序,定位自动识别为A市高新区。


    搜索栏里输入神经内科,排在第一位的是A市大学城附属医院,那是裴妄学校附近的医院,裴妄最近很忙,他不想让裴妄知道后分心。


    他往下滑动,指尖停在A市第一人民医院,地址是中心区康健东路66号,很远,要坐四十分钟地铁。


    但是那里有A市最好的神经内科,他选了12月31日下午三点的号——那时候裴妄还在录音棚,不会知道。


    医生叫江砚舟,备注栏他空着,没填任何人陪同。


    支付成功的界面跳出来,像一张单程车票。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A市的冬雨总是这样缠绵又阴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裴妄发来的语音。


    "清昼,晚上回来吃火锅吗?那家潮汕牛肉,我订位了。"


    沈清昼听着那条语音,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关掉页面,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只是想弄清楚身体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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