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您确定?"小陈有点迟疑。
"让你开就开。"
小陈不敢再问,让司机改了导航。
车穿过城市,一路往江边开。裴妄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要去江湾,那里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一起住过的地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去,只知道不想回现在那个家,不想一个人待着,不想闭上眼睛就看到那张苍白的脸,听到那些冷漠的话。
——
车开上高架的时候,小陈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神色一变,连忙回头:"裴哥,你看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音乐平台的实时榜单。《昼烬》排在第一位,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字样,热度指数还在往上走。
小陈说:"昼烬又爆了,今天早上那个热搜澄清出来之后,反而更火了。"
裴妄没有说话,接过手机,看着那个榜单,他刷了两下,舆论已经彻底反转了。
#昼烬是裴妄御用词曲人#
#昼烬裴妄新歌#
#抄袭反转#
三个词条并排挂在热搜上,热度一个比一个高。
点进去,是铺天盖地的帖子:
【冷知识:昼烬这个笔名,两年前就开始给裴妄供歌了,《破晓》《人间蜃景》都是他的手笔。这次"抄袭"完全是乌<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有人故意拿两年前卖出去的旧demo来碰瓷。】
【所以根本不是抄袭,是合法续约啊??那些黑子能不能先搞清楚再骂?】
【等等,两年前卖给谁了?有知情人吗?】
【这歌真的好听啊……裴妄昨晚那个现场,真的封神了。】
【昼烬老师还活着吗?能被扒出来吗?】
【扒不出来,这人藏得太深了,从来不露脸,连行内人都只知道笔名。】
还有人在帖子里贴出了两年前的一些截图,是圈内音乐论坛上关于"昼烬"的讨论帖,当时大家都以为这人是个神秘大佬,没人想到今天会跟裴妄的旧情扯上关系。
裴妄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完后他放下手机,靠回座椅,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人站在门后的样子。
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手腕细瘦得像一折就会断,说话的时候气息不稳,走路的时候轻了一拍——像踩不稳。
"小陈。"他忽然开口。
"沈清昼的那笔版权,到底是卖给谁的?"
小陈沉默了一下,说:"这个……我查过,查不到。好像是转到了一个做版权资产的老总手里。但那人很低调,查不到更多。"
裴妄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掠过去的灯光,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条微博里"已出售"三个字,忽然觉得很冷。
第7章 那我就远远地看你
车在江边停下时,天已经全黑了。
江面黑沉沉的,只有远处的灯火一点一点亮着,像很长很长的线。江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气和凉意。
小陈要跟上来,裴妄抬手拦了一下。
"你先回去。"
小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下车了。
车开走之后,裴妄一个人站在江边,看着黑暗里的水面,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往前走,进了小区,上了楼,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屋子里很暗,也很静。
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玄关那一盏小小的壁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客厅的一角。其余的地方都藏在黑暗里,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他站在玄关,没有动。这个屋子,和两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只有阿姨定期过来打扫下。
——沙发上那个米白色的靠垫,还是沈清昼买的。
——茶几上那个马克杯,还在原来的位置。
——窗台上那盆绿萝,早就枯死了,只剩一个空的花盆,里面什么都没有。
裴妄站在黑暗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更冷了。他开了大灯,走进去,客厅一下亮起来,他站在中间,慢慢环视四周。
——电视柜上还有一张拍立得,是他们一起去海边的时候拍的,照片里沈清昼坐在沙滩上,微微偏着头,被裴妄从后面偷袭拍下,耳尖有点红,可嘴角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弧度。
——茶几下面还有一盒没拆封的象棋,是裴妄生日那天买的,说要跟沈清昼学下棋,结果买回来就没动过,现在还躺在那里,连包装都没拆。
——墙角那个书架上,有一半是乐谱,有一半是乱七八糟的书,中间夹着一个很旧的文件夹,里面全是沈清昼写的歌,有些完成了,有些只有开头,有些只有几个音符,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裴妄走过去,把那个文件夹拿起来,他翻开,一页一页看。
有些歌他听过,有些没有,有些是完整的,有些只写到一半。他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几页,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没有写完的谱,纸已经有点旧了,边角卷起来,上面只有旋律,没有词。曲名那一栏空着,像是还没来得及填。
可那旋律——那是《昼烬》的骨架。
他猛地想起那个深夜,琴房里,沈清昼坐在钢琴前,一遍一遍改那段副歌,说"最后一遍"。
——原来那张谱,一直在这里。
裴妄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把那张谱放回去,把文件夹放回书架上,动作很轻。
他转身,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床单还是两年前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还放着一本书,是沈清昼的,他说睡前要看一会儿,书还翻在那页,折角的那页。
裴妄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他没有开卧室的灯,只有窗外的江风透进来一点,把整个房间染成很深的蓝,像深夜的海。
他慢慢躺下去,侧过身,面向床的另一边,那边很空,什么都没有。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躺下去的时候,感觉像有人在身边。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几年前,沈清昼就睡在那里,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有人,会伸手摸一下,确认他还在,然后才安心翻个身,继续睡。
裴妄闭上眼睛,他很累,可脑子里反而更清醒,清晰得像有人在放电影。
他看见了几年前的琴房,那个少年坐在钢琴前,穿着白衬衫,头发有点长,侧脸被午后的光映得很干净。他低头写谱,唇角有一点点弧度,像在想什么很好的事情。
"你到底要改多少遍,宝贝?"他问。
那人没抬头,声音很轻:"最后一遍了。"
然后他想起几年前的一个下午,他们站在江边,沈清昼站在他身边,看着江面,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忽然说:"阿妄,你以后会红吗?"
他当时笑了一下,揽过他的肩,说:"我红了,你还怎么天天陪着我?"
沈清昼偏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点什么东西,他当时没看懂,现在好像有一点懂了。
"那我就远远地看你。"他说的时候,是笑着的。
裴妄猛地睁开眼,天花板是陌生的,又好像是熟悉的。他盯着那片白,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的脸上有点湿。
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是湿的,他却没有擦,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清昼。"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说梦话,"我……想你一直陪着我。"
他说完这句,忽然觉得困意涌上来,像终于被什么压住了,意识开始一点点模糊。
可就在意识要沉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很远,很轻,像有人在唱歌。
——是《昼烬》。
他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这歌词,是谁写的,然后他沉进了黑暗里。
而窗外,江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把窗帘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像有人在轻轻招手。
江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一点一点地碎,又一点一点地聚起来,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电影。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五楼的那间屋子里,面前那张谱只写了一半。
他又咳了一声,抬手捂住嘴,指缝间有一点淡淡的温热。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手放下来,在衣摆上轻轻擦了一下,然后继续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去,再写一行。他的手指在发抖,手腕在发酸,胸口那团闷痛又隐隐地涌上来,像潮水,一下一下地拍打他的肋骨。
他把那张纸轻轻按平,指尖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像在抚平什么。窗外的光一点点落下来,落在他肩上,很轻,像什么东西在慢慢覆上来。
"再等等我。"他轻声说,像在跟那首歌说,又像在跟某个人说。
然后他放下笔,慢慢撑着桌沿站起来。他的腿软了一下,晃了晃,扶住墙,缓了很久才站稳。他太累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子里嗡嗡地响,什么都装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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