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连装都不想装了,是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清昼没有接话,只是轻声说:“裴先生,你还有别的事吗。”
像在送客,空气彻底冷下来。裴妄盯着他,一点一点,像要撕开什么,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发沉。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包括你。”
门被关上,屋子重新安静下来。沈清昼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走回里间,把抽屉拉开,里面堆着药。他看了一眼,又轻轻合上,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还没完全稳住的手,指尖微微发抖。他却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还好。”
门关上的那一刻,关门声音并不大,却像是直接砸进裴妄心里。
他站在楼道里,没有立刻下楼,手还停在门把手的位置,指尖微微用力,骨节发白。楼道昏暗,只有顶灯一闪一闪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陈站在他身后,小声问:“裴哥……走吗?”
没有回应,裴妄像是还站在刚才那个屋子里。
——那个人站在光里,瘦得不像话,连手腕都细得一握就断。
——说“我卖了”的时候,连眼睛都没躲。
像是真的完全不在意了,裴妄忽然抬手,狠狠在墙上砸了一下。
“砰!”
声音在楼道里炸开,小陈吓了一跳。
“裴哥!”
裴妄却像没听见,他低着头,呼吸有点重,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他不太对劲。”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很低,很沉。
小陈愣住:“啊?”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之前沈清昼写谱写久了就会手抖,眉头一点点皱紧,“他的手还在抖。”
小陈一怔,他刚才太紧张,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
“可能……身体不舒服?”他试探着说。
裴妄没有说话,他只是忽然想起刚才那一瞬——
沈清昼开门的时候,眼睛睁大了一点,那一刻,他没有来得及藏。
那里面不是冷淡,不是无所谓,是慌,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软,像多年前一样。
——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琴房里灯开得很暖,空气里全是咖啡和设备的味道。
沈清昼坐在钢琴前,低头改谱子,长发垂下来一点点,遮住眼尾。裴妄从后面走过去,靠得很近,几乎贴上他的背。
“宝贝,你写这么慢?”
他语气很欠,沈清昼没回头,只是轻声说:“是你太快了,阿妄。”
“我快?”裴妄挑眉,“是你太慢。”
他说着,忽然伸手,从后面握住了沈清昼的手腕,那人一愣,指尖一下子停住。
裴妄低头,靠在他耳侧,声音压低:“宝贝,你手这么凉。”
沈清昼耳朵一下子红了,他轻轻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裴妄的手却没松,他顺着他的手腕往下,轻轻扣住他的手指,像是在教他按琴键,又像只是找个借口碰他。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琴键被按下去,发出一个很轻的音。
沈清昼声音很低:“你别闹。”
“谁闹了。”裴妄笑,“我在帮你。”
他说着,又故意收紧了一点,沈清昼呼吸乱了一瞬,却没再挣开。
——
楼道里。
裴妄猛地睁开眼,那种触感像还停在指尖。
可现实却只剩下一扇紧闭的门。他忽然转身,直接又敲了上去。
“咚!”
小陈吓懵了:“裴哥?!”
没有回应,裴妄又敲了一次。
“沈清昼。”
这一次,他没有压声音,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几乎压不住的躁。屋里依旧安静,像没有人。可他知道,人就在里面,就在那扇门后面,就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却不肯出来。
裴妄的手停在门上,指尖一点点收紧,像是在克制什么。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很冷。
“行。”
“你继续躲。”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声在楼道里一点点远去。
——
门内。
沈清昼靠在墙上,他刚才差一点就开门了,差一点。
那一声“沈清昼”,太熟了。熟到他心脏都跟着疼了一下,他闭着眼,手还按在门板上,指尖发白,呼吸有点乱。
刚才那一阵咳嗽还没完全缓过来,胸口隐隐发疼,可他像感觉不到。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别来了,阿妄。”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门外的人,又像是在说给自己。
第6章 最后一首了
楼下。
车门被重重关上,小陈还没反应过来,裴妄已经开口:“继续盯着他。”
车启动,街景往后退。裴妄低头,点开手机,那首《昼烬》还在播放列表里,他看了很久,忽然点开评论区,最上面那条热评:
【这首歌像一封没寄出去的情书。】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情书?”
声音很低,像是在嘲,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
而此时。
五楼的那间屋子里,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沈清昼坐在桌前,背脊单薄得像一张被风随时能吹走的纸。
桌上那张谱摊开,墨迹还没干透,他低头看着那个字,眼尾微微垂下来,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指尖还在抖,很轻微,他却没有停。他把那张谱轻轻拿起来,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像是要把上面那点晕开的墨迹吹掉,又像是在做什么很轻很轻的亲吻。
"最后一首了。"
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讲,又像在对这个世界上某个听不见的人讲。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可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那一支笔上。
他拿起笔,继续写。歌词写到一半,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不是普通的喘,是那种被什么压住的、闷闷的、像有人把手伸进胸腔,一点点攥紧他的肺的那种感觉。他放下笔,手指按住胸口,弯下腰,等这一阵过去。
疼,很疼。从胸腔到后背,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在身体里穿,他的眼前有一瞬发黑,只有耳边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他死死抓着桌角,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过了很久,那阵痛才慢慢退下去,像潮水退去,留下一片冷。
他慢慢直起身,脸色已经白得不像人了,唇上没有一点血色,连指尖都透着青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轻轻笑了一下。
"这样下去……写不完了。"
他轻声说,像在发愁,又像在认命。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重新拿起笔,继续写。
笔尖在纸上划过,一行一行,他写得很稳,只有指尖在发抖,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笔一画,都是拿命在写。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你会不会听懂——"
他写到这句,忽然停下来,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你会怎么想呢。"
他没有问出声,只是在心里问,问那个在几公里外、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人。
他低头,轻轻笑了一下,继续写。
"不要为我难过了,阿妄,把这一切都忘掉吧。"
他写得很轻,很慢,写着写着,笔尖顿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裴妄坐在他旁边,听他弹完一段旋律,转过头来,眼睛很亮:"这个好听,清昼能写给我唱吗?"
他当时笑着说:"阿妄,我的歌都写给你唱。"
这几年,他写的每一首歌,都是写给他的。有的给了,有的没给,有的藏在抽屉里,有的被他一遍一遍改,改到最后还是不满意,改到他们分开了,还没改完。
可这一首,是最后一首了。
他想要把所有没说完的话,把所有的爱意和思念,都写进去。然后把这首歌,放在阿妄看得见的地方,去听他唱出来。那是他能给他的,最后一封情书。
——
与此同时。
小陈看了一眼后视镜,裴妄坐在后座,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裴妄没有睡着。他靠在后座上,脑子里却在翻来覆去地转,他的胸口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裴哥。"小陈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去哪?"
裴妄没有立刻回答。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昏暗的街景,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去江湾。"
小陈一怔:"江湾?"
那个地方,他知道,是裴妄以前的住处,他两年前买下了那里,不在市中心,在A大附近,是一个很安静的高层大平层,很久没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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