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所到之处,丧尸数量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少——再如何“进化”,血肉之躯在热武器面前也只是炮灰。
如果不是一直有新丧尸产生,那这场灾难早就该结束。
但仍存在一些顽固个体,甚至有丧尸向车上攀爬,抓住了沈沉蕖的衣角。
沈沉蕖正要杀他,视野里,这丧尸的表情陡然变化。
一种近乎准确的预感袭上心头,果然,那丧尸向他咧嘴一笑。
“妈妈……”
“砰!”
沈沉蕖不待他继续骚扰,一枪爆了他的头。
而后将烂泥似的尸体踢下去,张唇吐出几个字:“黔驴技穷。”
许久之后,他们所有的弹药几乎全都用尽,但终于将这些丧尸悉数歼灭。
最后一只丧尸倒地,一时间四下里静得落针可闻。
沈沉蕖深深呼吸了下,道:“进去看看。”
车轮开始转动,然而才刚驶过那界牌,忽然有个身影从一旁不要命似的窜出来!
袁文玺猛然刹车,只听来人声嘶力竭道:“就是你们……你们把这些东西招来的吗?”
车内四人皆是讶然,不料这爆发丧尸最早且已经是一座死城的茂云镇,竟还剩着一个活人。
“郑书记,”袁文玺猝然道,“您是郑书记?”
来人蓬头垢面,他也是辨认了许久才开口。
郑书记警觉地看着他,不答话。
袁文玺见他认不出自己,道:“我是袁文玺,我爸叫袁迎年,我妈叫陈淑贤。我父母去世早,当年书记资助了镇里十个孩子念大学,其中就有我。”
沈沉蕖偏头望着袁文玺,道:“……你是茂云镇人?”
他们对于袁文玺的来历了解仅限于省级,却未知他正是茂云本地人。
郑书记眼神渐渐恍然大悟,而后表情变得复杂难言,道:“你,你和这些怪物……?”
“郑书记,”袁文玺下车去,道,“不是我们带来的,我们是看到茂云镇是这场灾难的开始,所以来调查清楚,您知道事发当时的情况吗?”
郑书记颓然道:“我也知之甚少,那时候我在省里学习,镇上交给副书记主持大局,等我回来时……茂云已经没有人了。”
沈沉蕖也下车去,道:“书记方便的话,就带我们进去看看吧。”
郑书记看清他的模样,再端详了下他身上的制服,一时讷讷道:“您是……”
袁文玺抢先道:“郑书记,这是我们安全部的一级指挥官,姓沈。”
郑书记面对沈沉蕖时略显拘谨,比自己作为杰出的基层干部在首都接受元首表彰时更甚,连连道:“您好,您好。”
沈沉蕖颔首,道:“劳您带路。”
郑书记心情慢慢平复下来,点头后向内走去。
茂云镇在数十年前是全国最落后的贫困镇之一,直至二十年前郑书记上任,他工作能力强又无比勤恳,才让整个镇子起死回生。
脚下的水泥路也是郑书记主张修建的,道路两侧屋舍俨然,商铺林立,再远处便是耕地,平坦连绵。
但好景不长,茂云镇的镇民们没过多久好日子,便撞见这场飞来横祸。
没有人之后,房屋便“老”了,变得陈旧萧条,肥沃田地也早已荒芜、杂草丛生。
且一路所见的景致不仅黯淡,还很是破败,大概丧尸入户时都通过一拳击碎门窗玻璃的方式,故而几乎没有一家的屋子是完好无损的。
郑书记一路走一路唏嘘,几乎老泪纵横。
“我刚才反应可能有点过激,你们别见怪,我实在是对外来者放心不下。”
“当时我虽然人在外头,可还和副书记保持联系,我们最后一次通话,他就告诉我,有几个外来游客路过,在镇上买了些东西,还问我下一步是不是可以试试发展旅游业。”
“外来游客?”沈沉蕖敏锐地一扬眉,道,“有照片吗?”
郑书记面露难色,道:“有是有,但只有背影。”
他调出手机相册,出示给几人看。
照片上共四人,身材差不多,镜头捕捉到的并非纯背面,每个人都略微可以看到一点侧脸。
中间那个人……
沈沉蕖慢慢蹙额,沈元铮直接眉毛一挑,道:“我看这些人有点眼熟啊。”
照片上不是陌生人,正是孟绍方与三位二级指挥官,身上未着制服,只是便装。
丧尸出现之前一小段时间,孟绍方正在绝南岛上出任务,而后北归首都,返回途中的确可以顺路经过茂云镇。
郑书记面色严峻起来,道:“你们认识这几个人?”
沈沉蕖并不隐瞒,道:“这四个人都是我们安全部的指挥官。”
郑书记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不出意外的话,指挥官的人品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旋即又陷入深深的茫然之中——如果这些外来者真是单纯路过,那茂云镇的痛苦又要归结到什么地方?
自天明至长夜,他们将茂云镇几个重点村落仔细探查过,暂无收获。
今夜又是无星无月,为免突然降下雨雪,几人便决定先回车上休整,再梳理一遍今日的信息。
郑书记表示自己有自己的去处,明日还与他们在界牌处会合。
但在分道扬镳之前,郑书记遽然道:“沈指挥官,我能跟您谈谈吗?”
沈沉蕖一怔,但同意道:“好。”
两人走去附近一处建筑,这里原本是茂云镇最大的超市,目测也是茂云镇最后的幸存者们躲避的地方。
里头的可食用商品已经丝毫不剩,货架翻倒堆叠,染着污血。
郑书记似乎疲惫至极,靠在墙边坐下,道:“二十年前我大学毕业,刚来茂云镇的时候,男女老少个个面黄肌瘦,温饱都成问题,更不要说上学、出人头地。”
“我看着他们满面的愁容,心里想着,在我的任期之内,我要让镇上人人吃饱穿暖,有学上,有谋生的一技之长。”
“这些年,对于茂云镇,我问心无愧,唯独对不起一个人。”
“那个姓袁的孩子,他爸本来在外头打工,大概做出了些名堂,我上任第一年过年时,他爸回来了,要把老母亲还有妻子孩子接到城里去。”
“那一晚,他们家里的肉味真香啊,全镇都知道姓袁的年轻人发达了,开着镇里从未有过的高级车子,一件衣服顶全镇所有人一年的口粮。”
“也是那一晚,那孩子出去打酱油,到家的时候,爸妈和奶奶没了,他爸回镇时拎了一皮箱的现金,准备之后存进银行,也没了。”
“那孩子跑去找我,我带他去报了警,可这事最终成了一桩悬案——没找到物证,所有邻居也都说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郑书记说到此处,不堪重负一般埋下头去,道:“但是这件事之后,他所在那个村子,每家每户都说自己要拿出积蓄开小商铺……至于积蓄从何而来,那就是祖祖辈辈传的。”
沈沉蕖静静聆听完,道:“所以这就是袁文玺把茂云镇选为丧尸产生地的原因。”
郑书记霍然抬头。
沈沉蕖后心悄然抵上来一圈乌黑的枪丨口,对方高大的身影与他近在咫尺,随时可取他性命。
但他眉眼未有一丝波动,继续平静道:“您是带他报警的人,也是资助过他的人,是全镇唯一一个于他有恩的人,所以他将您保到现在,不让您成为早期的牺牲品,等他能把丧尸‘进化’到最高级的时候,再让您变异,但他也没料到您会将他的动机揭露出来。”
身后人低低笑了一声,道:“我早说过了,以指挥官的头脑,发现真相是迟早的事,果然指挥官没有令我失望。”
“但我还是想问一句,指挥官是怎么知道的?”
沈沉蕖仿佛将那手丨枪视若无物,直接转回身去面对袁文玺。
他心口对着枪,道:“本来只有怀疑,刚才那番话也只是用肯定的语气诈你一下,你就自爆了,看来你极为相信我的推理能力。”
袁文玺:“……”
他还是维持着那个笑容,道:“原来如此……妈妈。”
这句话用了与沈沉蕖精神对话的那个怪声的语气。
“姓袁的,把你的破枪拿远点。”
袁文玺身后,沈元铮与沈异形各执一枪,瞄准他的后脑勺。
出声的是沈元铮,他脸色乌云罩顶,道:“这么大个alpha,管我宝宝叫‘妈妈’,你心理变态?”
袁文玺收起笑来,道:“论起心理变态,上将和我就大哥莫笑二哥了吧,你对你宝宝到底是什么心思,只有你自己清楚。”
沈元铮不为所动道:“你少在这胡乱意丨淫。”
袁文玺又看向沈沉蕖淡漠的眼睛,道:“指挥官,为什么不能给丧尸一些时间呢,你看这些日子,丧尸明明已经变得越来越好,在不久的将来,丧尸就能够既聪明,又断绝了只会拖后腿的情感,还拥有不会生病也不会疼痛的躯体,不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吗,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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