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异形看他亦不顺眼,道:“我送妈妈回去,不用你送!”
“你有车吗?”周朔野对一个未成年人明知故问。
沈异形嗅到沈沉蕖身上浸润的alpha信息素,哪里还有理智。
顿时便要喊“我能带母亲飞,你能吗”。
沈沉蕖及时捂住沈异形的嘴,道:“我们自己回去。”
周朔野一把牵住他另一只手,道:“你别走!……让他去后排!”
三个人在诡异的气氛中,前往沈沉蕖家所在的小区。
沈异形想母亲想得疯魔,一旦见面,哪里能忍受前后排这样泾渭分明的煎熬。
于是一路上,黑雾绕开周朔野视野,钻入沈沉蕖衣襟、裤管、袖口……与他紧密相拥、你中有我。
沈沉蕖:“……”
他只能闭眼,紧抿起唇瓣,避免教周朔野觉出异样。
周朔野还以为他坐车不适,将车开得越发慢。
无意中帮助沈异形将这种隐秘的亲密拉得更长。
一到楼下,沈异形便猛冲下来,抱沈沉蕖回家。
周朔野陡然往前追了两步,急促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沈沉蕖身体皆被沈异形挡住,只余泠泠如水的声线淌过来。
——“没必要产生交集的人,何必再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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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席新学年派对之事,自然要有个交代。
——【新同学果然要去迷雾森林。】
【1L:迷雾森林到底在哪?不是要去给新同学当护花使者的意思。】
【2L:学校西北角,但需要有校长签批的通行证。】
【3L:校长也挺不是东西。(已被删除并封禁)】
……
【11L:蒋家的被关了禁闭,是因为新同学吗?】
【12L:听说蒋家的在派对那晚大闹周家,原因未知。】
【13L:还有周家的事儿?】
【14L:十年前那位在校的时候,周家参与了吗?】
【15L:没有,那年周家没有上大学年龄的子弟。】
……
【22L:体院的赵训被开除了,也是派对那天连夜出的处分,人还被警方带走了,不会也和新同学有关系吧?】
【23L:全球变暖是因为新同学呼吸是吗?】
……
【49L:我操,为什么去迷雾森林的是三个人?】
【50L:?】
【51L:周、蒋,和新同学。】
【52L:……我尸体不得劲儿!我尸体不得劲儿!!我尸体不得劲儿!!!】
进入迷雾森林的,的确是三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只完好的沈沉蕖,两条脸上挂彩的蒋断山与周朔野。
两人的破相程度难分伯仲,谁都没有在互殴中占上风。
而且蒋断山的行动似乎也不如往常敏捷——不晓得是被家里打断了腿,还是从禁闭室里强闯出来时出了意外。
沈沉蕖目视前方道:“你如果骨折了的话,还是回去吧。”
“你关心我。”蒋断山立即道。
沈沉蕖不搭理他。
蒋断山盯着沈沉蕖,拨开一条可能戳到沈沉蕖的粗枝条,道:“只是骨裂而已。”
“迷雾森林不是什么好地方,”周朔野也注视沈沉蕖道,“我可以跟校方说……”
“迷雾森林不好,”气温渐低,沈沉蕖拢了拢衣襟,道,“难道圣兰西诺就是好地方?森林里无论有什么,都不如学校里的人可怕。”
此时他们已离开圣兰西诺的主要区域。
树木逐渐茂盛高大,且渐渐呈现现实中未有过的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模样。
横柯上蔽,几乎将头顶的日光尽数遮挡。
雾气渐渐浓重起来,吸入肺腑的空气愈发湿润,能见度急剧下降。
周朔野和蒋断山同时各自扣紧沈沉蕖左右手,周朔野腕上的丝带与沈沉蕖的腕骨钉相触,一红一蓝相得益彰。
转过又一堆紧凑在一起的巨树,一块石碑出现于三人视野。
血红的颜色,上头空无一字。
而当这抹红映在他们眼底的一刹那,两对紧扣的手竟被遽然强行分离,眨眼间,三个人便被分去了三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叮!”沈沉蕖腕上的感应手环亮起,显示倒计时一小时。
——只要在这殷红界碑之内待满一小时,便可补足那两个必修学分。
沈沉蕖眯起眼,拨了拨面前几乎呈现乳白色实质的迷雾。
他指尖所到之处,雾气倏地一退,视野瞬间清亮。
沈沉蕖看到,方才附近的所有树木都消失了。
天穹高远,无比明净澄澈,冰川纯然的白被天与海映照成冰冷的蔚蓝色,巍峨耸立,连绵起伏,直至天之尽头。
劲风呼啸着,卷起细碎的冰晶远去,无有来处,亦无终时。
一切浩渺壮阔,如同梦境。
原来这迷雾森林之所以诡异,是因为此处类似折叠空间。
每个进入的人,会随机步入世界上另一个角落。
而他面前的便是……极地。
蒋平怀所在的极地。
第94章 贵族男校(8)
沈沉蕖保持平静——极地何其广袤,未必便碰上蒋平怀。
他左右望了望,试图寻找离开的办法。
然而眨眼间,凛冽如刀的空气刮过他面庞,他几乎呵气成冰,身上的衣物当然也不够用,立时便被寒意钻透,只能先寻个避风御寒的处所。
附近除了冰川、大洋,亦有几座类似极地人种建造的雪屋。
民风淳朴,不会上锁。
沈沉蕖走向其中一座未亮灯光的,沿途摸摸蹭到他手里的白熊、海象、竖琴海豹、白鲸、雪鸮……的脑袋。
一进门,将寒风关在外头,果然温暖许多。
他是最有原则最懂礼貌的小猫,只立在屋中,不乱动,亦不乱看,将目光投于窗外的皑皑冰雪。
然后,皑皑冰雪之中,有道身影向他走来。
速度越来越快,转为拔腿飞奔。
这身影看上去太凶神恶煞,导致一路上的小动物们见状都放弃追来贴贴沈沉蕖,纷纷落荒而逃。
起初,沈沉蕖完全未认出对方是谁。
一张憔悴颓废、胡子拉碴的脸,配上褴褛的衣衫,简直是个只剩一点点英俊胚子的流浪汉。
任谁看见,都很难第一时间将他与十年前意气风发的贵族少爷联系起来。
但对方显然一眼便认出了沈沉蕖。
当沈沉蕖意识到这人是谁之后,瞳孔一紧,猝然推开自己这一侧的窗户,腾空跃出!
他速度与爆发力都非常人可比,但耐性不佳。
何况他心脏是那样不容乐观的情况。
更何况,蒋平怀本也不是常人。
两人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趋势缩短,蒋平怀呐喊道:“馡馡!是我在做梦吗?……你回头看我一眼!”
沈沉蕖充耳不闻,只知在冰雪间鬼魅般急速穿行。
足尖在冰面接连点下,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心口闷痛,却半点不敢放缓步伐,只是快些,再快些。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突然一暖。
沈沉蕖浑身气力也终于耗尽,不由自主地软倒下去。
只差一线之距,蒋平怀便能触及他翩跹的发尾。
然而咫尺天涯。
沈沉蕖身影不可思议地忽然消失,正如他来时一般,了无痕迹。
蒋平怀僵如槁木地立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极力伸展的姿势。
许久,他发出声摧山坼地的咆哮。
“馡馡!!!”
蒋断山紧拥着突然闯入他怀中的沈沉蕖,敏锐仰头。
这一声与他隔着重重叠叠的空间,他耳中听闻的分贝已极其微弱。
但他还是喃喃重复道:“……fēifēi?”
“嗯……”沈沉蕖跑得脑供血不足,头晕得很,禁不住口申口今。
稍稍恢复后,他双手撑在蒋断山双臂上,想站起来。
“怎么身上这么冷,”蒋断山锁着眉,捂着他冻僵的身体,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道,“你去哪里了?”
“一所医院的停尸房。”沈沉蕖骗人时脸不红心不跳。
蒋断山一边上上下下查看他身上有无伤痕,一边察觉那丝莫名的疑影在心中盘桓膨胀,于是蒋断山脱口而出:“沈沉蕖,你有小名吗?”
沈沉蕖仰脸,满眼无辜道:“没有,怎么这么问?”
蒋断山与他对视片刻。
总觉得虚空之中,有雪白的尾巴在沈沉蕖身后晃晃悠悠。
尾巴尖弯起,得意地隔空点了点蒋断山这个愚蠢的人类。
蒋断山不期然回忆起当日录像中那毛茸茸的画面。
他抬起罪恶之手,摸了摸沈沉蕖的发顶。
沈沉蕖:“……?”
他一蹙眉,道:“你做什么?”
蒋断山双臂一举,将他掉过来,背对自己。
看向他尾椎骨道:“我看见了你的猫耳,和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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