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蕖:“……”
孟图霍特普今日失踪,是因为沈沉蕖又将药下在了孟图霍特普最无法抗拒的雪薄荷酒水中,然后孟图霍特普喝了个痛快,也晕了个彻底。
沈沉蕖将孟图霍特普安置在船舱床底下,避免被检查的船员发觉。
但毕竟已过了一天,孟图霍特普此刻大概已经醒来,甚至可能快赶到行宫了。
他揉揉有些钝痛的额角,张了张唇,道:“他……”
“我成全你们,谁来成全你这整整两世都未能正式娶妻的老父亲?”
埃及榕繁密的阴影里走出一道身影,与这厢紧密相拥的二人形成对峙之势。
孟图霍特普饮酒的过程有多如痴如醉,享受过多少主动送到嘴边、一遍一遍品尝的柔情蜜意,吻去多少爱人可怜崩溃的眼泪。
醒来后,便有多大的落差。
满船只剩自己,天色已晚。
而沈沉蕖与杰德安普的婚礼都结束了,爱到撕心裂肺的爱人,变成了自己的儿、媳、妇。
杰德安普立即面露警觉,将沈沉蕖后脑勺按在自己胸口。
臂膀一展,不让孟图霍特普饱侵略性的目光沾染到他,决然道:“我与圣女已经礼成,父亲还是成人之美吧。”
孟图霍特普眼中冷意如刀,语气讽刺:“当年维萨罗难道不曾与馡馡礼成?”
杰德安普下颌绷紧,手掌握上腰刀,骨节暴凸,蓄势待发。
为了伴侣,作为新任狼王,面对旧日头领、无上君父,他宣战道:“父亲若想一战,那便今日吧,左右我亦无法忍受有人觊觎我的妻子。”
孟图霍特普亦长刀出鞘,他已经年未上战场,可通身血性丝毫不减,寒声道:“可以。”
杰德安普正要先将沈沉蕖抱回房中。
一垂首,却见沈沉蕖双眸半阖,白玉珠般的耳垂洇开薄红。
唇瓣轻启,齿列似乍剥出的雪珠,泛着剔透水光。
这下哪里还顾得上决斗,杰德安普登时抚摸了下他脸颊,急切道:“圣女?”
沈沉蕖吐息都凌乱不堪,他竭力平静道:“……不出意外的话,我大约是要生了。”
另外两人顿时心神巨震,手忙脚乱将沈沉蕖送进室内。
虽说沈沉蕖这怀孕并非常规意义,两人还是提前了解过怀孕生产相关事宜,准备了含椰枣酒、杜松精油与蜂蜜的催产水,以及由莳萝等制成的镇痛膏。
但沈沉蕖不需要催产,也几乎感觉不到寻常分娩的疼痛。
他只感受到腹腔有规律的类似宫缩,令他想要排尿,且越来越难以耐住。
这样磨人,沈异形竟还敢说“没有生育之苦”?
他咬唇忍过一阵,卧在床上,指挥道:“去抬几桶热水来,我要泡着,然后你们二人都出去。”
两个男人迅速将热水抬来,沈沉蕖分不清是谁将他抱进了浴桶,热水漫过周身酸软的肌肤,将那致命的冲击稍稍缓和些许。
他短促道:“……出去。”
孟图霍特普焦躁到第一万次伸手试水温,道:“这种关头,我如何能将你独自留在里头?”
杰德安普亦静不下心,一瞬不瞬地盯住他,道:“圣女孱弱,自己如何能应付?”
沈沉蕖却必须把他们赶走——他要生的是一团异形,且据沈异形说,一离开他的身体,便要立即变作成年人形……
被这两个人看到,还不知要横生多少枝节。
沈沉蕖手扶在浴桶边沿,颤着长睫艰难道:“再不滚的话,神罚会降临此地,我会立刻化成飞灰。”
孟图霍特普面色骤变,吼道:“馡馡!!!”
仿佛为了呼应沈沉蕖所言,他话音刚落,天际居然响起滚滚闷雷声。
瞬息之间,厚重的铅灰色浓云遮蔽苍穹,天昏地暗。
飒飒西风俯冲过宫殿、神庙、沙漠、农田与长河,一路呼号长啸、势不可当。
整个孟斐斯城的人齐齐仰头,眼底俱是极度愕然。
“啪嗒。”
一滴水落在尼罗河水面上,层层细微的涟漪扩散开去。
紧随这一滴之后,无数水滴噼里啪啦砸落,清凉之意瞬间弥漫,一呼一吸都沁人心脾。
不是泛舟游玩时泼落的水,不是鱼儿飞跃时溅落的水,不是祭司祈祷时洒落的水。
——是来自九天之上,从云中坠落的无根之水。
居然是雨水!
埃及极少、极少见雨。
南部上埃及几乎全年无雨,而孟斐斯所在的下埃及也只是间隔数年才会有零星降雨,且转瞬即逝,所以埃及的农业及生存用水皆来自尼罗河泛滥。
因为不必排水,埃及人的房屋设计为平顶,甚至有的人家连屋顶都不盖——不仅节省建房成本,也可晒日光月光,减少照明开支。
往昔埃及战乱动荡、国力衰微之时,连邻国国王都曾在文书中嘲讽埃及是无雨之国。
一旦落雨,对整个埃及来说,便是天降甘露,无上神迹。
尤其是此刻的雨,既不会如往常那般若有似无,又不会达到暴雨灾害的程度。
饱满澄净的雨滴落在脸上、渗入泥土,湿润舒爽至极。
孟斐斯人的目光从震惊转至狂喜。
劳作的放下农具,跪地触摸大地;
在家中的则取出陶罐,急不可耐地承接雨水、存入家中神龛;
祭司们敲响青铜叉铃,诵读神之赞歌,Kyphi圣香氤氲缭绕,端严肃穆。
与此同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沈沉蕖。
圣女一到孟斐斯,孟斐斯便迎来了千万年难见的丰沛雨水。
甚至这雨中还飘散着淡淡的、属于圣女身上的雪薄荷香。
这场雨再次印证了沈沉蕖的极致神妙。
沈沉蕖与这场雨,不仅将深深烙印在所有孟斐斯人的记忆中。
更将被记载于神庙、方尖碑、壁画之中,成为埃及历史上空前绝后的神迹。
而此时行宫内,孟图霍特普与杰德安普看向室外雨势,眸底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沈沉蕖却无心管外头下不下雨,他已经快到极限,每一眨眼,蓄积的生理性泪水便会大颗大颗滚落,眼尾疾速蔓开桃花色。
视野也如浸在水中,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他催促道:“快出去,抑或你们想招引雷劈进来?”
杰德安普惊魂甫定,不得已道:“……那我守在门外。”
孟图霍特普也只得吻一吻他额心,沉声道:“一旦有异动,我随时进来。”
沈沉蕖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朝外挥了挥手,作驱赶状。
室内终于安静下来。
沈沉蕖长舒一口气,掌心覆在小腹处,道:【你已非出不可了?】
沈异形的壮汉音比此前更为沉闷,好似在深海中潜游时发出的:【是的,母亲乖乖坐好……】
他见沈沉蕖这样脆弱可怜,仿佛瞬息便要碎去,又提心吊胆道:【母亲可是觉得痛吗?】
【痛倒是不痛,】沈沉蕖坐在浴桶中,雪白长发散乱着披在他周身,好似一层薄纱绸,半遮半掩地覆住冷光莹莹的肌肤,他月要身酸得直不起来,不得不塌下月要去,道,【但我不知道分娩时要如何用力,你可否自己冻?】
他这样一塌,一截玉白后月要弯出一道极为流畅姝艳的弧度。
两侧月要窝浅浅凹陷着,恰好能让两只手掌嵌进去,手指圈住月要侧。
将他牢牢囚住、为所欲为。
沈异形似乎猛地怔住,失语少顷才哑声道:【能……母亲不用费力。】
沈沉蕖遂闭了眼,道:【好,那……祝贺你来到这个世界,沈异形。】
话音才落,他意识便猛然被搅得支离破碎,眼前一阵阵明暗交替。
他立刻贴紧了浴桶壁,指尖在黑檀木细腻的纹理上颤抖着滑动。
就在他濒临昏迷时,小月复之下蓦然急遽颤动,被猛地扌掌开又合拢,大量羊水类似物令他犹如十尽一般!
沈沉蕖仰面悲鸣一声,视野被泪雾充溢,只隐约见一线纯黑烟雾浮现,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黑雾扩张到几乎触及天花板的程度,继而轰然一散。
年轻男人身材极为高大,从渐渐消散的黑雾中向他奔来。
沈沉蕖前额已被细汗洇湿,眼帘上下翕合,倦意如海潮般没顶,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满桶水中沉去。
沈异形眼神一紧,赶忙冲上前,横臂捞住他的腰。
沈沉蕖倚在他臂弯里,气若游丝道:“……你的模样,应当是可以随意变化的吧,大小也可以吗,能缩到多小?”
沈异形痴痴地注视他的眉目,嗫嚅道:“可以是可以,我仍能如在母亲腹中一般,缩成一粒尘埃那样大小……母亲何以有此一问?”
沈沉蕖匆匆道:“那你先缩到别人看不见。”
沈异形:“……”
沈沉蕖惜字如金:“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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