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虚无缥缈,他并未捉到。


    但他捉到了一片光洁的肌肤。


    每一寸皮肤似也醉了,被酒水熏染得软到极致。


    圈在掌中滑得几乎握不住,随时会似膏脂一般流淌出去。


    瓦纳克特心跳杂乱无章,顾不得理智,再度攥紧五指。


    “……您抓我做什么?”


    耳畔嗓音如流泉激玉,含着几分不解。


    瓦纳克特骤然惊醒。


    他近乎狼狈地松开手。


    一仰头将酒全灌了下去,道:“手这样凉,为何不唤侍女加件披风?”


    沈沉蕖躺得有些乏,困倦又优雅地舒展了下四肢,睡眼惺忪道:“我并未感觉冷,是您饮得太急了,身上一下子热起来。”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瓦纳克特向来海量,今夜仅这一杯却醉得他七荤八素,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只得挪了挪身体,向后退入橄榄树荫下,借夜色与树影遮掩自己异样的狼狈情形。


    若无其事道:“……那大抵是吧。”


    --


    转移的政令迅速传遍克夫提乌岛。


    起初自然不乏疑惑和反对。


    但君权神授的时代,一旦听说是神的谕示,目的是避开灾难,否则便会死无葬身之地,所有争议的声音便随之平息。


    岛上所有的造船工匠、士兵,都开始紧锣密鼓地选木、结绳、搭龙骨框架、拼接船板、填充松脂与天然沥青、插入桅杆、挂帆、压舱……


    整合克夫提乌原有的船只资源,凑足一千艘,便可以分三批将所有人,无论贵族、平民、奴隶,全部运往埃及。


    有贵族提出不必带上奴隶,那么所有人即刻便可以出发,而且只需要一批便足够。


    传到沈沉蕖耳中,他淡淡道:“传令下去,谁再有类似的提议,就自己跳进火山口。”


    沈沉蕖与孟图霍特普、瓦纳克特等人将会留到最后一批离开。


    杰德安普也想久留克夫提乌、直至沈沉蕖与他同往埃及,反正埃及目下有塔提[注]坐镇、情况稳定。


    但沈沉蕖无法忍耐自己的学生如此没有责任心,在船只尚未完工时便赶他回去。


    沈沉蕖也曾想象过,杰德安普治下的埃及会是何种场景。


    这个学生是否会与他有一些治理理念上的相似之处,是否能以一颗仁心对待自己的子民。


    然而,根据他这十年了解到的埃及的状况。


    他心情复杂地发现,杰德安普将从他这里学到的,都吃进了狗肚子里。


    反倒与当年孟图霍特普统治埃及时的作风如出一辙。


    明明这对养父子完全没有血缘关系,明明孟图霍特普几乎没有履行教育义务……


    但杰德安普仍然暴戾极端、冷酷铁血,俨然是复刻版的孟图霍特普。


    于是临别前,沈沉蕖叮嘱杰德安普:“‘君之视民如手足,则民视君如腹心;君之视民如土芥,则民视君如寇雠’[注],杰德安普,你要像看待自己的子女一般对待埃及子民,他们才会真心拥护爱戴你。”


    杰德安普本性嗜杀,难以更变,只能回答“我尽力如圣女所愿”,又紧紧盯着沈沉蕖,问道:“圣女如今与我有婚约,倘若父亲再想横刀夺爱,我可以捍卫……捍卫我的妻子,对吗?”


    沈沉蕖指尖拂过高密度、已阴干的造船橡木,淡淡道:“你要如何捍卫?”


    杰德安普抬手,覆在他手背上。


    这身体二十六岁的手与他原身十八岁时大小一致,只是曾经的法老之子不曾经历战事,如今却是满手刀疤。


    杰德安普将他的手完全包在掌心,渐渐裹紧,道:“自然是尽我所能,死生不论。”


    这话说得狠绝,毫无转圜余地,但杰德安普连弑父都敢,却不能忍受从沈沉蕖口中听到任何袒护孟图霍特普的字眼,话音刚落便匆匆转身,登上了自己的船。


    死生不论。


    沈沉蕖缓缓闭上眼,纤长睫毛在月下泛着霜雪般的流光,仿佛呵气即化。


    他唇瓣轻抿了下,悄然叹息一声。


    --


    最后一批船只出发的日子迅速到来。


    距离天灾发生之日越来越近,但克夫提乌岛上仍然风平浪静、鸟语花香,海上亦晴空万里,不见一丝云翳,日光下澈,浪波剔透澄明,犹如碧玉鎏金。


    千张米色船帆鼓满湿润的风,船头的黄金公牛头颅耀眼夺目。


    船身如刃,破开蓝绸般的海水,溅起的水珠跃出流畅的弧线。


    船舱内,沈沉蕖卧在凌乱堆叠的床褥间,长发交缠着迤逦在身畔。


    行船不如在走在陆地上平稳安定,起起伏伏,人即使是平躺着,也会感到颠簸,他身体不由自主地被颠上颠下。


    又因为空气密闭,加重了眩晕的症状——薄汗将额发与鬓角沁湿,双眼合拢,两颊染着云霞似的酡红。


    平素冰雪般孤高冷冽的人,此刻却透出一反常态的脆弱与女眉态。


    他蹙眉,贝齿咬住亚麻毯边缘。


    毯子下,修长莹白的双月退紧紧并着,花苞般的足趾猝然绷紧,继而缓缓松懈。


    良久后,他才拾回几丝气力。


    抬手拭去眼尾溢出的泪珠,徐徐张唇,吐出一口湿润温热的雾气,道:【沈异形,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减轻晕船?】


    猛男音响起,含着焦急与歉疚:【母亲很难受吗?】


    传入沈沉蕖耳中,怎么听怎么像是鳄鱼的眼泪。


    他先前说沈异形是鳄鱼神索贝克转世,现下大抵是报应。


    他有所察觉,终于明白自己这般的始作俑者是谁,道:【你……你到底是想服侍母亲,还是折磨母亲?】


    这个看起来用处不大的沈异形,从摸索出自己可以凝成c手开始,便仿佛点满了某种新技能,一发不可收拾。


    沈沉蕖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五花八门的想法?


    每次都以取悦沈沉蕖的名义,毫无预兆地付诸实践。


    亏得他尚未完全泯灭人性,晓得挑沈沉蕖单独一人时。


    否则沈沉蕖无论如何都要将他逐出沈家。


    沈沉蕖察觉到自己又有出r的迹象,两点微微胀痛,头昏脑胀,体力尽失,他生出种奄奄一息的错觉,勉力道:【今后先问过我,再做变化。】


    沈异形未意识到自己闯祸,只判断出沈沉蕖是很舒服的,粗声粗气道:【我想给母亲一个惊喜。】


    沈沉蕖:“……”


    他闭着眼不愿睁开,仿佛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恍恍惚惚间,沈沉蕖听见船舱门“吱呀”一声开启,低沉的步音朝他迫近。


    他眼帘微动,下一秒便有人压在他身上将他死死抱住。


    成年男人的身躯沉重无比,如同巨大囚笼。


    沈沉蕖整个人几乎嵌在对方怀抱中,被对方的臂膀与身体紧紧桎梏住。


    沈沉蕖掀起一线眼帘,看清来人又阖拢,道:“你又发什么疯?”


    孟图霍特普埋首在他颈侧,每一口气息都被雪薄荷香充盈,嗓音沉闷:“你要嫁与杰德安普那小子,如今我连抱你一下都没资格了吗?”


    沈沉蕖推了推男人的大脑袋,道:“非是我同他要嫁娶,是埃及与克夫提乌要联姻。”


    孟图霍特普失控低吼道:“他可并非这样想!!!”


    “从前,你因我杀维萨罗,不肯理我,”孟图霍特普眼眶赤红如血,道,“如今我才是维萨罗,你却要嫁到埃及去!馡馡,凭什么我总要失去你?”


    沈沉蕖见孟图霍特普这副狼狈模样,眉目间泛起一丝无可奈何的柔和。


    他正要开口,孟图霍特普又露出嗜血的残忍目光,道:“我会杀了他。”


    沈沉蕖呵斥道:“孟图霍特普!”


    孟图霍特普轻轻吻了吻他耳廓,道:“我无计可施,馡馡,要我眼睁睁放任你嫁与别人而无所作为,绝无可能。”


    沈沉蕖别开脸,道:“滚。”


    孟图霍特普不滚,他固执地紧紧搂着沈沉蕖。


    舱内光线不足,沈沉蕖的瞳仁却流光溢彩,如同星河暗蕴。


    孟图霍特普俯身吻他薄薄的眼皮,鼻翼翕动,哑声道:“馡馡,你身上有奶味。”


    沈沉蕖闭上眼,孟图霍特普自顾自在他面上颈上游移亲吻,忽然动作一顿。


    男人伸出掌心,贴在沈沉蕖额上。


    额温正常,甚至沈沉蕖体温会比常人略低少许。


    可他方才亲沈沉蕖嘴唇时,却发觉沈沉蕖口腔温度明显偏高,湿度增加,雪薄荷香也比平常更明显。


    孟图霍特普又堵住了沈沉蕖的唇,舌头撬开对方湿软的唇缝。


    ……会有人发烧只是口中发烫吗?


    孟图霍特普不敢掉以轻心,又伸着嘴将沈沉蕖上上下下一寸一寸地检查了一遍。


    沈沉蕖:“……”


    他含含糊糊道:“……你做什么?”


    他从方才开始一直语速很慢,且明显气息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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