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德安普陡然抬起头,瞳孔边缘那圈阴戾的赤红变得越发浓重。
“是真的……”他面上阴云密布,道,“是什么人配让圣女嫁与他,难不成圣女爱他?”
沈沉蕖回想着维萨罗的模样,七年时光匆匆飞逝,维萨罗的面孔也渐渐模糊。
可双手交扣时的温度又牢牢刻在记忆中,在沙漠中并肩共看的每一次落日又历历在目。
他含糊不清道:“或许爱吧。”
沈沉蕖这一番模样全落在杰德安普眼底。
他明显在出神,整个人都沉浸在回忆里,看得杰德安普拳头都快捏碎。
年轻的法老之子沉不住气,一字一顿道:“就是那个……维萨罗?”
沈沉蕖思绪被打断,意外道:“你如何会知晓?”
“圣女在梦中呼唤过这个名字,”思及沈沉蕖唤维萨罗时的语气与神情,杰德安普益发郁闷道,“父亲识得这人吗?”
何止是识得而已,沈沉蕖淡淡道:“嗯。”
杰德安普见他眉目间陡然浸了冰雪,一个猜测慢慢在脑中成形。
“这个维萨罗怎地未能与圣女一同来到埃及?难道……与父亲有关?七年前,父亲从中作梗、拆散了你们?”
“是。”
这一声却并非出自沈沉蕖之口。
孟图霍特普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坐到沈沉蕖另一侧。
大掌扣住他的手,将人抢到自己怀中,瞥了眼杰德安普,哂笑道:“你倒很挂心你母亲的情史。”
“你母亲”三个字是重音,掷地有声。
臂弯蓦地一空,杰德安普猝然拉下脸。
他诚然也一天多遍将沈沉蕖唤作母亲。
可他是因为沈沉蕖是他骨肉之本,是他灵魂所系。
而孟图霍特普却在强调自己是他父亲,是他母亲的丈夫。
“我自然挂心,我挂心母亲的情史,我挂心母亲的一切,我还要时时刻刻警醒,严于律己,早日成才,不辜负母亲的期许。”
杰德安普毅然说罢,眼神转向沈沉蕖小腹,皮笑肉不笑道:“将来这个孩子出世之后,我还要为他做好榜样,督促他切莫懈怠、有损母亲颜面。”
“不必,”沈沉蕖却很平和道,“他又不用做法老,是个傻子亦不妨事,不会令我感到不悦。”
他这句话不带任何假意,爱本就是无条件的,甚至他觉得沈异形这样傻是一种优点,难得糊涂,聪明人往往要背负种种枷锁,反而傻一些能度过安宁的一生。
此话一出,满室沦入难以言喻的寂静。
父子二人面上的笑更是顷刻间消失殆尽。
沈沉蕖却无暇顾及他们,话音刚落,他一双唇瓣陡然抿紧,长睫顿时沾染上晶莹眼泪。
他艰难地无声道:【沈异形……你怎么又发疯。】
沈异形的确疯了,他像一头脱缰的野马般,在那小巧可怜的空间内塞满着、奔腾着,狂热道:【母亲,母亲不要对我太好,否则……我会难以冷却。】
沈沉蕖:“……”
“圣女,”五指陡然被人扣住,杰德安普眼神深不见底,语气却关切,“圣女脸这样红,嘴唇也好红,是身体不适吗?”
孟图霍特普推开他,横抱起沈沉蕖,道:“你继续巩固功课,我同你母亲还有事要做。”
杰德安普却又裹住沈沉蕖的手,明知故问道:“有什么事,我来帮圣女分忧。”
孟图霍特普粗声一笑,道:“我是你父亲,这是你母亲,父亲抱着母亲要去做什么你不清楚吗,你说你来分忧?”
第73章 埃及圣女(8)
沈沉蕖轻轻蹙眉,语气里含着不赞同:“孟图霍特普。”
孟图霍特普扣紧他另一只手,几乎是钳住他纤细的五指,沉声道:“你真当他是正直淳朴的稚子,对情情爱爱一无所知?”
男人视线重若千钧地扫过杰德安普,道:“他十八了,同龄人当父亲的比比皆是,他什么都知晓,什么都懂得。”
杰德安普牙关紧了紧,忽而扯起嘴角露出个笑,道:“我的确知晓,且早已知晓。”
“想我埃及,兄弟姐妹、父母子女间皆可通婚,我也曾想过,将来我也会求娶圣女,与母亲成婚,世间没有比这更值得庆贺之事。”
孟图霍特普目光骤然降至冰点,眼神如刀,道:“哪怕你在求娶你母亲之前,会先被你父亲砍成烂泥,你也仍然坚持吗?”
杰德安普定定道:“我视自己为圣女所孕育,所以无论生死都要奔向母亲。”
室内空气仿佛一瞬间凝结成胶状,在漫长的炎夏中,烫得人四肢百骸都沸腾起来。
这对养父子一左一右,寸步不让。
雄性生物本能便是为爱人而厮杀,彼此眼神中渐渐透露出欲置对方于死地的狠意。
孟图霍特普腰间佩刀感知到物主的情绪,发出铮铮嗡鸣。
在他将要暴起砍下杰德安普头颅的一瞬间,沈沉蕖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刀柄。
沈沉蕖全然不受他二人情绪影响,轻飘飘道:“他都说了,是‘曾想过’,你翻什么旧账?”
孟图霍特普难以置信,气得发抖,震声道:“你这么偏袒他。”
“他说是曾经的想法,你就相信?”
佩刀与物主一样嗜血好杀,被沈沉蕖按住后,它犹在躁动地振荡。
沈沉蕖冷冷掠过去一眼,抬手拍了下那刀柄。
像扇一头野性难驯的狼的……狗头。
或是被打懵了,或是被打爽了,佩刀终于安静下来。
沈沉蕖没理会孟图霍特普的诘问,只道:“入夜了,回圣宫。”
孟图霍特普稳了稳呼吸,迈步之前,上头过热的大脑似乎终于恢复冷静。
孟图霍特普没看杰德安普,话却是对他说的:“说来,我的确对你疏于管教,你成人了,性情亦大变,与我印象中倒是大不相同。”
“我记得我选中你为我之子,是因为那年你才七岁,就面不改色地将一头成年雄狮剖开、挖出了它的心脏。”
“但愿是圣女教好了你、令你真心向善,连你的本性都已全然抹去,而不是……”
他适时停顿,把重点凸显出来道:“你极善于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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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圣宫的路上,沈沉蕖便坠入梦乡。
沈异形虽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但实在太不可控。
作为处形,沈异形纯情与躁动两项属性都完全点满,而母亲的爱便是沈异形最强烈的兴奋剂,譬如今日这样,沈沉蕖无意间说一些隐含爱意的话,或是在做正事时无意识地抚了抚腹部。
沈异形总会在刹那间像打了鸡血一般,热血沸腾地在家里乱拱,振动飞窜。
简直是沈沉蕖训狗生涯的滑铁卢。
这并不会带来痛觉,可有的感受比疼痛更加来势汹汹,不比应付任何正常人类轻松。
偏偏沈沉蕖还不能抽沈异形耳光,要抽沈异形需要抽自己肚皮,会痛。
沈沉蕖连在梦中,掌心轻搭,试图与沈异形遥相感应,叫这条狗不要热烘烘地舌忝那些簇新的家具。
又是一阵昏眩,他修长颈项不自觉后仰,半晌才缓过灭顶般的战栗。
孟图霍特普抱着沈沉蕖迈过门槛,室内铺着亚麻地毯,以植物染料晕出一朵朵栩栩如生的雾蓝色芙蕖。
沈沉蕖手臂无力地垂落,指尖不慎碰洒了水晶酒瓶,雪薄荷味的甜酒倾洒滴下,地毯被淋淋漓漓地浸透。
恍惚间,这些芙蕖好似生长在一片清池中,透出缕缕清冷幽微的香气。
沈沉蕖思绪朦朦胧胧,感受到自己被孟图霍特普放到了柔软的床榻上,而后脚步声渐远——孟图霍特普自觉去将自己拾掇干净,否则沈沉蕖不许他与自己同床。
四下变得静寂,沈沉蕖颊边绯色仍未褪去,偶尔微微支起一丝眼帘,眸光立刻因沈异形的疯狂而泛起涟漪,瞳孔甚至微微上翻。
九条白绒绒的尾巴,悄然无声地探出,舞曳着,伏向沈沉蕖脸颊。
沈沉蕖脑袋上的猫耳朵也难以自控地冒出,与尾巴遥相呼应。
他整个人都陷入一片柔软白毛中,云鬓湿润,媚眼如丝,仿佛马上便要现出本相的魅魔。
孟图霍特普须臾后归来,见状眼神骤暗,爬上床把沈沉蕖揽入怀中。
沈沉蕖衣裳领口微微松散,两枝锁骨撑出的脆弱弧度妙不可言。
每一寸肌肤都莹白细腻如羊乳,挑不出半点瑕疵。
孟图霍特普无言欣赏良久,深麦色大掌抬起。
缓缓摩挲沈沉蕖耳后,渐渐移至耳垂,反复来回,指腹处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
摸完又捉起一绺沈沉蕖的长发。
沈沉蕖发质极其柔顺,好在孟图霍特普掌心皮肤够粗糙——不然这样轻轻捧着根本捧不住,发丝会从掌中如流水般滑落出去。
孟图霍特普顺着发丝,从发根梳到发尾,没有遇到任何阻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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