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看过。”沈沉蕖无法控制双腿,便无法自行收回,只能任他握着。


    孟图霍特普气息仍然急促沉重,埋首在沈沉蕖腿侧,整个人仿若将因暴怒失控而原地爆炸。


    沈沉蕖睨一眼孟图霍特普那随时要爆体而亡的状态,提出解决方案:“早些让我离开,你便再不会有这种烦恼。”


    孟图霍特普反将他圈得更紧,道:“冤有头债有主,错都在那个找死的男人,与你我无干。”


    沈沉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慵懒道:“那你滚。”


    孟图霍特普摩挲了下他的皓腕,指腹摸了摸他那枚艳丽的骨钉,道:“今日之事必然不会轻易善了,明日我同你一道去赐福。”


    沈沉蕖却随口道:“不必。”


    孟图霍特普急火攻心,当即便要嗷嗷嗥叫。


    沈沉蕖适时截住道:“因为明日我不打算去了。”


    他眼瞳中掠过淡淡流光,唇角微不可察地浮起一缕微笑,道:“不仅明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再上金台。”


    --


    旦日,果然在拂晓时分,金台前便聚起乌泱泱的人群。


    除了正式来接受赐福的,围观人中近八成都是青年男人。


    眸中躁动与阴郁根本掩藏不住,甚至还有人用亚麻布将圣女神像裹住,随身捧着。


    人人都揣了一大堆话想要问沈沉蕖。


    可日上三竿时,沈沉蕖却犹未出现。


    众人渐渐开始惶惑不安。


    尤其那些个手捧神像的,双臂按捺不住地越环越紧,几乎是放肆僭越地将圣女搂在怀中。


    直至一队守卫走上前来。


    为首之人威武扬声道:“圣女身体抱恙,近日不再赐福,都各自离去吧。”


    又补充道:“圣水也暂不赐予。”


    众人哗然。


    看面色和身形,便知沈沉蕖是盏单薄荏弱的美人灯。


    这七年来,沈沉蕖几乎日日都病着。


    坐在金台上会时不时偏过脸去轻轻咳喘,坐得稍微久一些便会头晕目眩。


    皇宫中的侍女侍官外出采买时,也会透露沈沉蕖日日服药。


    是以埃及子民并非单方面向沈沉蕖索取福泽,也会为沈沉蕖祈祷。


    希望天佑圣女,使之安宁长生。


    沈沉蕖缺席金台赐福已经十分罕见。


    且过往就算缺席,并不会影响圣水的赐下。


    发生了什么,连圣水都中断了?


    是沈沉蕖突然病重到无力顾及圣水。


    还是……圣水的效力出了问题?


    无论哪种可能,都是埃及上下万万不愿看到的。


    人群四散开来,人人脸上都忧心忡忡。


    其中一位<a href=Tags_Nan/ShaoNianMan.html target=_blank >少年漫</a>无目的地随着人潮行走,他今日刚满十六岁。


    底比斯作为百门之城,商业空前繁荣兴旺。


    各国游商乘舟穿梭于尼罗河上,木材、金属、香料、动物皮毛、象牙、犀角、彩宝……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少年驻足在一个小摊位前,愣愣看着整齐排列的青金石饰品。


    纯净美丽的蓝色。


    类似沈沉蕖眉心痣的颜色,或是沈沉蕖着装上最常见的颜色。


    他只杵在那里发呆,又不买。


    摊主却也不恼,反倒笑了下。


    少年抬起头,发现摊主也是个年轻人。


    然而高鼻深目,头发鬈曲,并非埃及人。


    摊主自我介绍道:“我乃亚述人,初次来到埃及。”


    少年颔首,摊主瞟了眼他来时的方向,问道:“你们都聚集在那个金子做的台子前,还有重重把守,要看过手臂才许接近,即是为了那位圣女?”


    少年说是的,强调道:“接受圣女赐福,是每个埃及人至高无上的荣耀。”


    摊主似是被他语气中的笃定所惊。


    语塞俄顷后,摊主问道:“那我一路走来,这些埃及商贩卖的莎草纸画像,连同神庙周围那些花园的壁画上,上头那个姿容绝世的美人,便是你们的圣女?”


    少年听见“画像”二字,霎时间眼皮警觉地跳了下。


    但他很快意识到大白天光明正大售卖的画像只是很常规的神像,供埃及子民置于家中参拜祈福。


    而那一幅……淫艳又神圣的画像,都是秘密流通的。


    少年“嗯”了声。


    摊主表情渐渐有些难以言喻,道:“那他这样貌美,不知你们埃及哪位英雄有这个荣幸能得圣女青眼下嫁?”


    少年拧起浓眉,艴然不悦道:“世间怎会有人堪与圣女相配?”


    他撂下话便不欲再留,这亚述人怎可能明白圣女的意义,只会白费口舌。


    可他才一转身,摊主却语出惊人:“八年前,我与商队一同穿越沙漠。”


    “同行之人有一对夫妇,并非商人,只是四处游玩。”


    “妻子容貌极美,沙漠中的野兽见了他,都会自发收起爪牙,对他俯首帖耳。”


    “然而他双腿不良于行,又体弱多病,丈夫便事事无微不至,两人看起来情深意笃。”


    “不料沧海桑田,八年后,妻子却已是埃及的圣女,而那丈夫也不知去处。”


    摊主看出少年脸色不佳,却犹自火上浇油道:“守卫说的‘圣水’,是指他的眼泪吧?当年在沙漠中,气候恶劣,我们商队也时常有人染病,发现他的眼泪有治愈之效后,商队里无论有病没病的都去找他要眼泪,要完一次又要第二次,一来二去他丈夫自然不乐意,所以……”


    他面露歉意,道:“那时我年轻,也参与了一次,商队所有人兵分两路,一部分一齐拦住他丈夫,另一部分就……”


    “一齐强取他的眼泪。”


    “先取一些,给拦住的那些人留存,余下的,如果他流得够多,就直接在他身上饮用。”


    第72章 埃及圣女(7)


    “亚述、赫梯、库施、纳哈林……”孟图霍特普翻阅手中的莎草纸,面无表情地历数着,缓缓道,“短短数日,这么多头一回来埃及的邻国人,全都曾经见过圣女?”


    麦德查卫队指挥官恭敬回禀道:“目下底比斯几乎传遍了,言圣女在降临埃及之前就已与人成婚。”


    孟图霍特普冷哼了声:“怎么,还真奢望着圣女一生一世为埃及守贞?可能吗?”


    指挥官:“……”


    他不做评价,继续报告道:“非但如此,那张……对圣女不敬的画像,也迅速传播开来。”


    “圣女缺席金台赐福之后,关于圣女怀孕以致圣水失灵的流言也甚嚣尘上。”


    只是这些流言所指向的内容并不触及埃及子民的根本利益,压下去也容易。


    指挥官最后道:“还有……泛滥季已至,尼罗河今年却毫无动静,河堤上原本安排了大量加固人手,近日他们也渐渐表现出怠工态势,有传言称,河水不泛滥也是出于圣女怀孕。”


    “还预测说,尼罗河接下来三年……都不会再泛滥。”


    尼罗河是埃及的生命之河。


    每年有长达四个月的泛滥季,尼罗河水位会因埃塞俄比亚高原季风降水及融雪而上涨,淹没两岸农田并沉积肥沃淤泥,淤泥中矿物质丰富,令埃及天然享有富饶的土地用于发展农业。


    除了指挥官说的修筑堤坝,埃及各城还挖掘大小水渠用于灌溉,犹如人体血管,引尼罗河的自然之力为己用。


    如今的埃及在农业上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大量出口至库施等地,实现经济繁荣。


    正因如此,一旦尼罗河泛滥不足,甚至不泛滥。


    对于整个埃及,以及每个埃及人,都将是沉重的打击。


    小则作物减产、饥荒蔓延、地方叛乱,大则社会动荡甚至战火连绵。


    自然之力不可掌控,有远虑才无近忧,是以这些年来,沈沉蕖一直阻止孟图霍特普继续穷兵黩武,要他先安内,先富国强民。


    一系列休养生息的举措中,对于尼罗河不泛滥的应对之策是重中之重。


    分区分级划分蓄水池、用“沙杜夫”提水装置将河水引入田间……都大大扩充了耕种的面积、提高了农业生产效率。


    同时,皇室自然会开仓放粮来救济灾民。


    并运用以工代赈之法,让青壮年劳力去修建神庙等工事,向其发放酬劳。


    若尼罗河只是今年不泛滥,暂时不会有什么波澜。


    可若是连续三年不泛滥的话……


    孟图霍特普想起沈沉蕖说的,那孩子是索贝克神的转世。


    索贝克神可是尼罗河的守护神,现在尼罗河却因他即将降生而不能泛滥?


    他曾抱有期待,或许沈沉蕖为了脱身才假称怀孕。


    但取到沈沉蕖的尿液后验孕,种子居然当真发芽。


    想到那几粒发芽的大麦种子……孟图霍特普的脸色十分难看。


    孟图霍特普筹谋着,冷声下令道:“安排人传出去,圣女怀孕是如同阿图姆神一般自孕,腹中乃是索贝克神的化身,过些日子的河祭节庆典,我与圣女都会出席,诚心祭祀尼罗河,诸神也必定护佑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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