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蕖:“……”


    彼时那个以族规为由、对自己亲哥聂宏烈喊打喊杀的人是谁?


    一旁传来声冷笑。


    沈沉蕖进手术室后不久,聂兆戎便也醒了。


    一睁眼便能自如地下床去找沈沉蕖,比正常八小时睡眠后醒来的人还自然。


    身体之灵活矫健,看得医护人员目瞪口呆。


    是以当下,聂兆戎也在沈沉蕖病床边站岗。


    两人前后脚昏迷又前后脚醒来,极可能有猫腻。


    聂宏烨眼神在两人之间几度来回,摸了摸沈沉蕖手背上蓝紫色的纤细血管,注视他双目道:“如果说聂家和你有什么仇怨的话,现在我妈已经被逮捕,我爸也半死不活,聂家生意大不如前,还出了丑闻,你心里舒服一点了吗?如果你觉得不够偿还,我也能赔给你,你想要什么、想让我做什么,我绝没有二话。”


    沈沉蕖心想,如此轻易就把父母安危与家族荣辱抛到了脑后,好一个聂家的孝子贤孙。


    他淡淡道:“不需要,我很快就会离开,应该也不会和你们再见了。”


    聂宏烨当即急道:“你不能离开!你是我哥的遗孀,依照族规,要由聂家负责你一生!”


    沈沉蕖:“?”


    聂宏烨又继续道:“而且我大哥死得不寻常,做法事的时候,和尚说他魂魄不安,弄不好容易变成厉鬼,如果你留在聂家,而且最好是继续在西苑,还能帮他安定魂灵,打发他赶紧去……不,是帮助他消解戾气,赶紧投胎转世。”


    他始终未忘怀西苑主卧那张大床,未忘怀那一夜,他看到、听到、嗅到的种种。


    那夜里,沈沉蕖踩着那一双黑色尖头细高跟,鞋底是鲜红色的,如火焰般热烈耀目。


    如今沈沉蕖的性别已经不是秘密,那……沈沉蕖还会穿上这双鞋吗,如果沈沉蕖能穿着它,踩一踩他的……


    聂宏烨越想越急不可耐,拿定了主意,要将那床的床品全换成新的,除掉聂宏烈留下的一切痕迹,再和沈沉蕖在上头做……做他曾咬牙攥拳、憋屈地藏在屏风后头、旁观沈沉蕖与聂宏烈做过的事。


    厉鬼?


    他可不信什么厉鬼,死了就是死了,哪还能再干涉阳间的事情。


    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怎么可能挣扎着长出血肉,再怎么恨,也只能在阴间看着他和沈沉蕖共赴巫山!


    而且他还年轻,床上体力肯定比他大哥更好,沈沉蕖会对他更满意的。


    “是该这样。”聂兆戎也猝然出声。


    他连那条劳什子族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道:“西苑你也住习惯了,继续住下去正好。”


    他不是不知道沈沉蕖留下会经历什么,初初丧夫的小寡妇,幽深封闭的宅院,周围一群压抑到疯狂的猎食者……那古台家族留下的那一组古画便是答案。


    不说别人,聂宏烨这小子必然打定了主意,等不及想躁嫂子!


    他当然要把沈沉蕖带往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地方,但沈沉蕖割腕那一幕令他心有余悸,再不敢贸然行事,只能先将人留在聂家,再谋定后动。


    沈沉蕖勾了勾唇角,道:“留下?好啊。”


    他慢悠悠地、一颗一颗挑开病号服的纽扣,直至春光乍泄,他施施然道:“那你们叔侄两个,还有剩下那些男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比比谁进得最深?”


    聂宏烨到底年轻,光想着自己与沈沉蕖将过上怎样的好日子,忘了这好日子可能有多少人来分享与破坏。


    沈沉蕖这一句才提醒了他,他又迅速改口道:“不过我大哥的遗照挂在西苑,你身体弱,要是回了西苑,不干净的东西容易冲撞你,要不然换……”


    “闭嘴,”沈沉蕖缓缓合眼道,“都出去,我要休息。”


    聂宏烨:“……”


    聂宏烨想再摸摸他的胃,确认是否无恙。


    没多想,大手直接伸进了被子里。


    不料沈沉蕖反应激烈,冷冰冰道:“你做什么?”


    聂宏烨愣了愣,脸腾地涨红,磕磕绊绊道:“我想看你胃怎么样了,我……”


    他脑中猝然闪回刷到过的一个视频,说的是如何顺利摸到小猫的原始袋。


    在猫咪毫无防备时,从后腿开始摸索,强势探入咸pig手,寸寸进逼……


    评论区反驳:【如果小猫让你摸,怎么样都能摸到,如果不让摸的话,不管用什么策略都没用!】


    当下沈沉蕖这模样,也是一副不容侵犯原始袋的小猫做派。


    如若聂宏烨硬要摸,大抵他要伸爪子发怒。


    “不需要,”沈沉蕖面无表情地裹上被子,拒绝道,“出去。”


    刚才这情绪一起伏,他吐息便略显凌乱,唇瓣不由自主地抿了起来。


    “你先出去。”聂兆戎对聂宏烨道。


    聂宏烨不敢再刺激他,想着退出去并在门外暗中观察,顺便把聂兆戎也带走。


    沈沉蕖却忽然问道:“聂宏烈……葬在哪里?”


    聂宏烨登即热血上头,怒气冲冲道:“从山上扔下去了,让他回归大自然。”


    沈沉蕖:“……”


    他戳穿道:“虽然聂家的颜面已经丢得差不多了,但把人扔出去曝尸荒野这种事,你们还是没脸做的。”


    “我刚才去看过了,”病房门被人一把拉开,一道身影提着只箱子大摇大摆走入,道,“坐北朝南风水宝地,你那亡夫怎么还不安心去?”


    沈沉蕖不解道:“你怎么来了?”


    莫靖恺在床边挑了个位置坐下,细细端详他。


    ———似乎更单薄瘦削了。


    莫靖恺看聂家人越发不顺眼,扬声道:“当然是接你回家去休养。”


    从莫靖恺进门开始,聂兆戎面色便晦暗下来。


    他可没忘记,琉东那一场拍卖结束后,这小子说沈沉蕖十六岁的时候就被这小子亲来亲去。


    聂宏烨视线停在莫靖恺搂住沈沉蕖的那只手上,皮笑肉不笑道:“介绍一下?”


    沈沉蕖尚未开口,莫靖恺抢先倨傲道:“我是他初恋男友。”


    沈沉蕖:“……”


    聂宏烨:“?”


    “感谢这段日子聂家对我们馡馡的款待。”莫靖恺开启那随身箱,取出一瓶罗曼尼康帝。


    和一瓶,二锅头。


    又随手薅下三只医院的一次性饮杯,将红的白的胡乱混合。


    其中两杯推到聂氏叔侄面前,第三杯自己仰头一饮而尽。


    毫不掩饰挑衅意味,道:“不知道二位酒量多少,这一杯喝得了吗?”


    这样的情形,已经不是这不速之客有没有诈的问题。


    而是事关男人尊严,证明谁酒量最好、最爷们儿、最配得上沈沉蕖的问题。


    聂宏烨最为冲动,一口便干了,冷笑道:“这么一点够谁喝的。”


    聂兆戎亦满饮一杯,颔首道:“却之不恭。”


    莫靖恺用只有自己和沈沉蕖可接收的音量道:“却之不恭什么意思?”


    沈沉蕖:“……”


    他低声道:“你少喝点。”


    莫靖恺不晓得哪里来的自信,扬眉道:“放心吧,我早有准备。”


    少顷,除了沈沉蕖,另外三人皆四仰八叉不省人事。


    沈沉蕖拍了下莫靖恺的狗头,对方捏了捏他指腹,跟捏小猫爪垫似的,旋即睁开眼。


    沈沉蕖下床,莫靖恺跟在他身后。


    聂董事长在顶楼的VIP病房,套间,比许多人的住宅还要豪华。


    夜已深,值班的医护不在这一层,悠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到得门外,同样无人陪夜。


    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兄弟。


    聂董事长一病不起,瘫痪至今,不能言语,脸还是歪斜的,眼看着不中用了。


    先头殷勤积极的平辈和小辈们心照不宣地陆续离去。


    只剩护工还日日来报到,现下三更半夜也已不知去向。


    沈沉蕖正要推门,身后莫靖恺却没有要止步的意思,沈沉蕖回身道:“你做什么?”


    莫靖恺理所当然道:“陪你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个老头。”


    沈沉蕖提醒道:“他已经半身不遂了。”


    莫靖恺勾住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别小看人的潜力,万一惹得狗急跳墙,发生什么医学奇迹,他要跟你同归于尽怎么办……再说了,你一只胃出血之后才刚刚能下床的小猫咪能有多少战斗力?”


    手背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莫靖恺垂眼望去,两条柔软洁净的白尾巴。


    好似两根修长灵活的手指,夹起他的手,离开沈沉蕖的肩头。


    沈沉蕖浑然不在意当下的场合及斜上方的摄像头,朝犹在愣神的莫靖恺道:“在这里候着,顺便看门,必要时再进来救驾也不迟。”


    从兵荒马乱到门可罗雀,只是弹指一瞬,聂董事长入院后,没人告诉他外界的风波。


    虽说被太太戴了顶大绿帽子,但聂董事长对沈沉蕖这个年轻人的印象是知书达理、温柔娴静的女孩子,颇具大家闺秀风范,很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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