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沈沉蕖会拿上手机去阳台接。


    但有时也如当下这种情况,沈沉蕖行动不便,就会让聂宏烈回避。


    且沈沉蕖谨慎,没让他瞧见手机上对方的名字,这一遭也一样。


    沈沉蕖体力不济,话音也轻。


    这种飘飘忽忽的气息几乎消弭了他言语里的冷感,让他看上去柔弱得可以任人揉捏。


    任人揉捏的沈沉蕖道:“那我出去接。”


    整个人孱弱得说这么五个字都像临终遗言一般。


    倘若真放任他起身出去接,恐怕走不到门边就得出事。


    他对自己是死是活无所谓,谁在意谁就输。


    聂宏烈又一次当场缴械投降道:“别动别动,我出去,你好好躺着。”


    但也没有完全老实,离开之前先俯身噙住沈沉蕖嘴唇。


    单论体力的话,沈沉蕖才是真正柔弱可欺。


    聂宏烈舌头不管不顾地捣进去。


    沈沉蕖口中一丝水蒸蛋的残余味道都没有,唯有雪薄荷香融在冷泉一样甘甜的津液里。


    聂宏烈怎么尝都尝不够。


    沈沉蕖手指尖颤了颤。


    单薄的病号服下,两枝纤细的锁骨无规律地起起伏伏,呼吸微弱急促。


    只被亲了一小会儿就承受不住,却又无力逃脱。


    聂宏烈却也不敢太折腾他,听他气息稍一变,便按捺着抬起身体。


    就舌忝这么一眨眼的工夫,还不够聂宏烈塞牙缝的。


    非但没达到灭火的效果,反倒是饮鸩止渴。


    最终聂宏烈凶残地啃了下沈沉蕖的嘴唇,把一件长风衣披在身上,遮掩住异状,出门回避去了。


    聂宏烈磨蹭的时间不短,通话早已自动挂断。


    只不过来电人锲而不舍地打了一遍又一遍,大有沈沉蕖不接便不罢休的架势。


    沈沉蕖滑动接听。


    对面人被沈沉蕖晾惯了,明知最大可能还是沈沉蕖在画画或有其他工作,一开口还是焦急道:“沈馡馡,你还好吗,现在在哪儿!”


    沈沉蕖稍稍蹙额道:“莫靖恺,你小声一点,吵得我耳朵疼。”


    其实他已经刻意稳住了声线,但莫靖恺还是一下子听出异常。


    嗓音陡然严肃道:“是不是病了?严不严重?”


    问完便立刻换成视频打来。


    沈沉蕖迟疑片刻,还是按了接受。


    莫靖恺一见他穿着病号服,便什么都明白了。


    何况沈沉蕖刻意把手机横屏视频,横屏前置镜头最易把人脸加宽畸变,可他看上去还是瘦了。


    他仍然美丽至极,脸更小了一点,越发模糊了年龄。


    只是线条单薄脆弱,仿佛风一吹便要消散。


    莫靖恺心头一揪,嚷道:“你什么都别管了,都交给我,我现在就去接你,我们回家!”


    说着他还真站起身来,镜头一时晃动不休。


    他嗓门大,沈沉蕖被他嚷得耳边一阵嗡嗡作响,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莫靖恺,你脸怎么又青又肿,像猪头一样?”


    莫靖恺:“……”


    莫靖恺高声道:“你先别管我,你都住院了,还要在聂家这破地方耗着?”


    又焦急道:“你答应过的,我哥走了以后,我们两个就是世界上唯一的最亲最亲的人,你要是出什么事儿,老子杀了聂家全家再自杀!”


    沈沉蕖不确定道:“……我说过吗?”


    他和翠姨明明也很亲近。


    “当然!”莫靖恺坚决道。


    沈沉蕖放弃与他讨论这一话题,只道:“你不要冲动,老老实实在琉东待好,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莫靖恺挑眉道:“怎么又用这种跟弟弟说话的语气。”


    他只比沈沉蕖小一岁而已。


    好在镜头不乱晃了,沈沉蕖微微阖眼,道:“没什么事我先挂。”


    莫靖恺一迭声道:“先等等先等等!”


    他又将脸凑近镜头,道:“你把手机拿得近点儿,就跟我一样,我仔细看看你好不好,不然我不放心。”


    沈沉蕖无言看着屏幕上满满当当一张脸:“……”


    他委婉道:“……我不是很想这样。”


    莫靖恺看着自己这块画面,会意道:“你别光看我这效果,你长得跟小猫似的,怼脸拍出来,小脸大眼睛小鼻子小嘴,一点都不奇怪。”


    说着他便给沈沉蕖发了几张图片,道:“你看。”


    沈沉蕖看着那几张照片:“……”


    无一例外都只有他一张脸,只在下缘露出一点点衣领。


    有的是近几年他常穿的衬衫,有的甚至是校服,年代久远。


    画质极为清晰,肌肤纹理、每根睫毛都纤毫毕现。


    拍摄者显然并非放大拍摄,而是离得极近、镜头几乎贴在他脸上拍下的。


    只不过照片上他都是闭眼睡觉的样子,因此拍摄当时他一无所觉。


    沈沉蕖面色复杂道:“你怎么拍了这么多,看起来还都差不多。”


    莫靖恺给这些照片全都标注了时间地点。


    即便不标注,有关沈沉蕖的事情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他道:“你睡觉的时候太可爱了,我忍不住,有几次被我哥发现,他还教训我,让我征求你的同意再拍。”


    目前来看,莫靖恺完全没有照做。


    沈沉蕖只得将手机拿近,给莫靖恺一个面部特写,问道:“看完了吗?”


    莫靖恺说他是小猫脸,实在一点没错。


    任何角度都美貌惊人,五官分布精妙,一双眼睛明澈剔透,如水浸琉璃。


    尤其是睫毛,纤长浓密,随着眨眼的动作在屏幕上划啊划,忽闪忽闪的。


    恰似一对闪蝶舞动招摇,挠得人心尖酥痒。


    沈沉蕖问完后,却未得到答复,不由得蹙眉又问了一遍。


    莫靖恺猛地一震。


    先连按几下截屏快捷键,才道:“沈馡馡,你这睫毛多长啊,不会有两厘米吧。”


    沈沉蕖退回到正常距离,道:“没量过。”


    莫靖恺立时自告奋勇道:“等回家我给你量量。”


    沈沉蕖不置可否,莫靖恺又端详他少顷,道:“今天,我见聂兆戎了。”


    沈沉蕖原本半阖眼帘,闻言抬眸蹙眉道:“你招惹他做什么。”


    莫靖恺冷哼了声,道:“他们聂家不是标榜自己君子之风、清正传家吗,我看全是狗屁,那个聂兆戎,对你有不轨的想法。”


    沈沉蕖淡然道:“他的想法和我没关系。”


    转念一想,又踟蹰道:“你又胡说八道自己当过我男朋友了吗?”


    从小到大,沈沉蕖接收到的爱慕、表白、追求多如天上星。


    高中时正是最躁动的年纪,同班的、同级的、同校的……


    男生们一个个跟猎犬似的,一逮着机会便追在沈沉蕖屁股后头。


    有事没事都往沈沉蕖身上扑。


    甚至还有一些相隔或远或近的外校乃至中专的小混混。


    也不晓得如何听说附中校花漂亮得男女莫辨,旷课逃学跑来,翻丨墙进附中。


    比本校学生更无所顾忌地调戏沈沉蕖,小美女小美女地叫他。


    那三年,附中的围墙加高了一次又一次。


    莫靖恺更是严防死守。


    扬言自己是沈沉蕖的男朋友,别的男的谁敢对沈沉蕖乱摸乱碰乱说话,先问问他的拳头。


    总之,只要一见有人对沈沉蕖越轨,他就鲁莽地冲上去。


    一天打几次架,每日都鼻青脸肿。


    回家被莫靖严瞧见,以为他惹事生非,没少揍他。


    沈沉蕖解释说莫靖恺是因为自己才打架。


    莫靖恺梗着脖子道:“不关馡馡的事,你有种就打死我啊。”


    莫靖严听罢揍得更狠了,继而发展成二人互殴。


    拦也拦不住,最后还是沈沉蕖情绪波动导致过呼吸发作,才终结了这场混乱的鏖战。


    但莫靖严其实知晓沈沉蕖在学校的一切风吹草动。


    这些年轻的小子们,固然浮躁、肤浅、腹内草莽。


    但他们又拥有正好的青春、无限的活力、长久的余生。


    就像莫靖恺一样。


    就像从前的莫靖严一样。


    而莫靖严作为成熟的、坐在金字塔顶的男人,手中权势可以让他们的父母长辈俯首帖耳、退避三舍。


    却奈何不了这些围绕在沈沉蕖身边的年轻小子。


    因为他们满腔热血,为了喜欢的人可以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豁出去。


    当然,莫靖严可以让他们全家永远离开北都。


    但沈沉蕖不喜欢。


    莫靖严提出让沈沉蕖带八个保镖上学。


    沈沉蕖无比坚决地拒绝了。


    ……养猫就是这样,必须顺毛捋。


    尤其这猫身体与恒温房里的玫瑰花一样娇贵。


    哪怕顺心称意时,他都时不时进抢救室给你看,更不必说反过来。


    到头来,莫靖严在解决骚扰问题上的用处还不如直接挥拳头的莫靖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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