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内,聂宏烈盯着沈沉蕖良久。


    低头猛亲了下他的鼻尖,将他整个人揉进怀里,道:“那东方美人茶,是不是你的手笔。”


    沈沉蕖半阖眼,鬓边雪色碎发被泪水与细汗浸得湿润莹亮,他反问:“你指什么?”


    聂宏烈揉捏他的脸颊,道:“你对莫靖严也这么有所保留吗?”


    沈沉蕖:“……”


    他拍开聂宏烈的狗魔爪,仰脸困惑道:“人都没了,你还计较什么?”


    他这个仰脸的角度显得脸越发小巧,眼睛倒是更圆更无辜了。


    端的是天下地下第一清纯模样。


    一想到这么可爱的角度莫靖严也目睹过多次,聂宏烈当即自燃。


    咬牙道:“老男人只是死了,可没从你的记忆里消失,也没自动销毁那张结婚证。”


    他时不时就发一回神经,沈沉蕖无视,径自道:“我要洗澡。”


    聂宏烈冷哼一下,伸臂将人抱起,走向浴室。


    浴室门关闭的声响传来,聂宏烨绷紧了下颌,步履沉沉地走出衣帽间。


    mò jìng yán?莫敬炎?


    这是谁,什么叫结婚证,和谁的结婚证!


    ——沈沉蕖的声音怎么能好听成这样?


    思绪骤然被打断,聂宏烨陡然黑了脸。


    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深入思考。


    种种疑团盘桓在脑海,又转瞬被沈沉蕖那含着水雾的轻口耑覆盖。


    他满脑子都是沈沉蕖那声音,跟妖精似的。


    第51章 封建世家(13)


    聂宏烨狠狠定了定神。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迟早揪住沈沉蕖的狐狸尾巴。


    ——沈沉蕖就天天用这个声音和聂宏烈说话?


    聂宏烨脸色越来越难看。


    为什么沈沉蕖的声音总来打断他的思路?


    一个来历不明别有用心的人,一个已经和他大哥结婚的人。


    声音什么样子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管盯紧了沈沉蕖,将这人里里外外摸个透。


    --


    纵然那神秘茶商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聂家的生意,但整个聂家还是撑出一派喜气洋洋的气象。


    只为了接下来的一件大事——


    聂董事长的生日。


    他今年五十五,算是半个整寿,受全族瞩目。


    届时不仅聂家主支庆祝,整个东琴市的聂家人都会前来聂宅,共襄盛举。


    聂家上上下下都忙得热火朝天,连聂宏烈也不能闲着,各种筹备事宜总要拉上他。


    聂宏烈自然没兴趣,可沈沉蕖还要留在聂家,他便必须忍辱负重,


    倒是没人劳动沈沉蕖,一来他身体太荏弱,二来他来聂家没多久,性子又疏冷,尽管嫁给了聂家人,也还是像个客人。


    这一日聂宏烈又被喊了出去。


    沈沉蕖独自在院中画画。


    白日渐长,气温也随之升高。


    沈沉蕖畏寒,故而热一些他反而会舒服一点。


    但即使是他相对适应的温度,也不能保证他一直处在好受的状态。


    譬如此刻。


    他坐在凤凰木的树荫下,刮刀在画布上翩跹。


    在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感时,他并未放在心上。


    反正这是他的常态,也不会影响他的创作。


    但沈沉蕖很快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整颗心脏直直往下坠,呼吸先急促再微弱。


    出门前,他被聂宏烈连哄带塞喂了半碗姜撞奶。


    这东西是驱寒补身的,现下却仿佛在胃里凝固,僵成了一块石头,沉沉压着。


    腰腹登时难以负荷地轻轻打战,他动不了,也知晓自己一旦动了,就会失去平衡、往侧面倒下去。


    他身后数米远处,帮佣阿姨犹疑着,想上前又不敢迈步。


    聂宏烈出去时,嘱咐她每半小时提醒沈沉蕖起身走动、喝水、休息。


    但她见沈沉蕖画得聚精会神,也拿不准自己过去会否干扰他创作。


    艺术家的每幅画都至关重要,她生怕自己会耽误沈沉蕖的事业。


    现下沈沉蕖坐在那里迟迟不动,或许是遇到了瓶颈在思索,她更不敢过去。


    却又隐隐觉得沈沉蕖的状态不大对。


    正当她一咬牙要去看看时,月洞门处却现出一道身影。


    沈沉蕖视野模模糊糊。


    耳畔又一阵阵嗡鸣时,听见有人道:“我发现你的秘密了,沈、沉、蕖。”


    聂宏烨站着,位置比沈沉蕖高许多。


    他视线掠过沈沉蕖卷翘的眼睫、秀气的鼻尖,最后盯住沈沉蕖头顶的发旋。


    沈沉蕖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眼帘都不抬一下。


    聂宏烨已经习惯了被沈沉蕖无视。


    沈沉蕖目光不看他是常事,仿佛他和路边的一棵树并无不同。


    甚至沈沉蕖还会更喜欢树,将他视为电线杆子更贴切。


    他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你不是哑巴,也不是女人。你和聂宏烈……你们是同性恋。”


    沈沉蕖没有对此发表任何回应,始终稍稍垂眸看着面前的画。


    聂宏烨甚至听不见他的呼吸声。


    他就像一枚等身人偶娃娃那样坐着,难得的乖巧,冷雪似的长发里还藏着两条不知道谁编的小辫子。


    假使没有人来摆弄他,他会一直这样无声无息地坐下去。


    聂宏烨被他当空气无视,一时有些着恼。


    尤其聂宏烨发现自己一边着恼,一边忍不住觉得这个角度看沈沉蕖的脑袋十分可爱时,这种恼怒又莫名其妙翻了数倍。


    他腾地弯下腰,直视沈沉蕖双眼。


    虽说气势汹汹,可他这姿势委实很像给沈沉蕖行了个大礼。


    聂宏烨扬声道:“你……”


    可他这一凑近,便只见沈沉蕖面上全是冷汗,立刻察觉到不对。


    他瞬间哑火,两道浓眉皱起,迟疑道:“……沈沉蕖?”


    聂宏烨都快贴到沈沉蕖脸上,沈沉蕖目光不得不落向他。


    沈沉蕖也听到了他方才所说。


    对上聂宏烨的眼神,沈沉蕖抬了抬唇角,气息微弱道:“你发现了,所以呢?你怎么不去告诉你父母,不去在整个聂家广而告之?”


    聂宏烨瞳孔陡然放大。


    ——沈沉蕖居然就这样开口说话!


    要知道院里除了他们二人,帮佣站的位置可不算很远,沈沉蕖不怕被发现?


    聂宏烨胡乱粗喘几下,抬手想去扶他,道:“先不说这个,你脸色都快白成纸了……”


    然而沈沉蕖说完方才那句话,便彻底支撑不住,聂宏烨手尚未触碰到他,他便往侧边一栽。


    聂宏烨火速展臂接住他,边抱着他往室内走,边跟机关枪似的突突道:“聂宏烈是不是虐待你了?怎么会把你照顾成这个样子!你身体这样,他还不知道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现在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是不是抓着你什么小辫子了,胁迫你跟他结婚?”


    沈沉蕖瞳仁湿湿润润,如两汪清水,他提醒道:“聂宏烈不在,现在是揭穿我的好时机。”


    聂宏烨沉声道:“……你别说话,休息。”


    沈沉蕖蹙眉道:“你犹豫什么?难不成你不想揭穿我?”


    聂宏烨浑身上下骤然一僵。


    嗓音一提:“哈,我不想揭穿你?有什么理由让我这么做,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你已经嫁给了聂宏烈,而且我们都是……”


    他想说“都是男人”,可看着沈沉蕖的脸,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他们是同类。


    哪有沈沉蕖这样的男人,他们身上哪有一丝一毫是相似的?


    聂宏烨最终道:“……我得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再说。”


    沈沉蕖冷笑了下,那两汪水便顺着眼尾滚落。


    他闭上眼不再看聂宏烨,只轻声道:“随你。”


    --


    听闻沈沉蕖再度病倒,聂太太来探他。


    见他如此虚弱,忧心忡忡道:“你身体这样,是先天带的弱症吗?”


    沈沉蕖颔首,聂太太道:“说起来,你和老大结婚也有段时日了,我们也该见见亲家,要是他们不方便来东琴市,也可以视频通话。”


    沈沉蕖垂眸,打字道:“我双亲故去多年,家里也没有其他长辈,只有一位帮佣阿姨将我带大,和我养母一样。”


    聂太太听罢,果然不再提与翠姨见面。


    只微笑道:“那你养好身体,家里什么都是最好的,等你公公做寿那天,你和老大再好好地给他见个礼。”


    聂氏族长的寿辰,仪式流程极其繁琐,长子长媳贺寿还要行跪礼。


    沈沉蕖笑得温柔婉约,俨然一副这种家庭最满意的人丨妻模样。


    打字道:“我小时候膝盖受过伤,当时没有养好,之后都不能过度负重,恐怕到时候不能给聂董事长行礼。”


    聂太太笑意一僵,少顷后道:“……这样啊。”


    见沈沉蕖精神不佳,聂太太也不多留,略坐坐便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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