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眉梢眼角生得太美,便蔓开薄薄的风情,小钩子一般。
聂兆戎陡然反应过来沈沉蕖在做什么,一时间仿佛呼吸都停滞。
脊椎骨却有火苗燃生,噼里啪啦烧起烈焰。
脖颈上似乎有条铁链,被沈沉蕖的小钩子轻飘飘钩住,全副身心都在沈沉蕖股掌之间。
沈沉蕖掌心接住茶叶,按照刚才在包厢中看到的画面,闭眼合起手掌。
掌中茶叶细嫩柔软、饱满乌润,握在掌中有种通灵之感,仿佛能与之对话。
沈沉蕖无声地感受着。
哪里料得对面男人眼神炙热,险些挣脱道德伦常的枷锁,迫不及待地埋进他掌心,深嗅这绝妙至极的美人茶。
终于沈沉蕖张开了眼,将掌心前伸。
日头逐渐西沉,窗帘并非完全遮光,身在室内仍然可以感知到外界光照的变化。
夜色无声包覆住这片茶室,室内的暖光灯呈现朦胧暧昧的色泽。
沈沉蕖一双浅色瞳仁比强光下扩大了些,浮簇着星星点点的碎光,潋滟多情。
仿佛他素日的淡漠只是表象,如今尽数剥离消融,露出最柔软亲昵的内里。
聂兆戎猛然攥紧了拳。
方才他觉得沈沉蕖纯洁稚嫩,此刻却只觉面前是一只妖物,天生媚骨,每个眼神皆是勾引。
半晌,他才控制着身体低俯的速度,逐渐趋近。
但视野里,那双手一瞬间移开一大段距离。
聂兆戎身体生硬地顿住,举头看沈沉蕖。
沈沉蕖微微拢眉,双手盛茶无法打字,终于肯用唇语对他说话:“你真闻?”
聂兆戎:“……”
沈沉蕖那神情,不像他只是按照美人茶的正常流程去嗅,而像他要跟狗一样狂甩舌头去舌忝舌忝那手。
是以迷茫又抗拒,还透着几分警惕。
倘使换做那个死了的前男友来闻,难道沈沉蕖也会这么不情不愿?
聂兆戎本可以挺直背脊,整整衣襟,一脸正直坚毅地说我不闻了。
更可以摆出长辈的派头,有骨气地直接离去,连这杯茶也不要喝。
但聂兆戎伸手,一手便将沈沉蕖一双手腕一并握紧,朝自己拉近一大截,直至近在咫尺。
第48章 封建世家(10)
聂宏烈嗅得,那个死了的小子嗅得,或许不止这两个,还有旁人也嗅得。
聂兆戎也只是嗅一嗅而已。
是这只小猫主动来招惹他的,怎么能来去自如,实在可恨。
在沈沉蕖冷然的眼神下,聂兆戎再度低垂头颅,缓慢地细嗅沈沉蕖玉白的掌心。
这香气极富蛊惑力,丝丝缕缕打着旋儿拂动聂兆戎的感官。
粗钝的嗅觉在此时敏锐无比。
他辨不出不同茶叶的芬芳。
却能强烈感知沈沉蕖身上的雪薄荷香味,与茶香融合后益发清冽幽远。
一刹那室内温度似乎陡然上升,将那香味也熏蒸得柔软馥郁。
恍然间春风骀荡,浑身钢筋铁骨都成为美人脚下泥。
“唔……”
聂兆戎脑海中倏然又飘过了那日自己在禅房门外听见的、应当是沈沉蕖的声音。
“唔……”
“唔……”
挥之不去,在他耳畔浪丨荡至极地呢喃着,勾得他浑身血液吵闹地燃烧起来,心脏响如擂鼓,肌肉不受控制地绷成石头。
这一盏美人茶,沈沉蕖做得优雅从容,聂兆戎却不能问心无愧。
那间体验包厢里的茶客们,每一批加起来的所有人,都未必有他此刻这么多的邪念。
沈沉蕖没予他多少迷醉的时间。
聂兆戎呼吸才刚压抑不住地变沉,沈沉蕖便毫不眷恋地收回了手,将茶投入壶中。
聂兆戎眼神尚且云山雾罩,蜜兰香便在热水激荡下弥漫开来。
后续的品茗便全是依靠肌肉记忆。
聂兆戎死死盯着茶船,眼神都会不由自主地被沈沉蕖纤细的指尖吸引,哪里还能再抬头看他的脸。
此事之后,于沈沉蕖而言,聂兆戎待他的态度并未发生几多变化。
可在聂兆戎看来……
人前,他尚能克制自持。
人后,所有妄念却赤倮倮摊开来,无从压制,无所遁形。
他鬼使神差地留下那洛神玉坠,夜夜与之相对。
入睡后,梦境纷繁交织——
唇语时嫩红湿热的口腔。
隔着禅房门板隐隐约约的一声“唔”。
以及红唇衔茶时的冷艳、云水般悠然沏茶的柔白指尖,以及掌心幽软的体香……
最后是一盏蜜兰单丛,茶汤泛着微妙的淡粉色,如同美人肌肤。
这一切都建立在他们不能逾矩的关系,和聂家子弟从小接受的严格礼教之上。
然而掌中洛神的双眼,已经如同宿命般将他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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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宏烈从祖墓回来时,已然月朗星稀。
一进西苑不见沈沉蕖身影,他走进卧室,纱帘后隐隐透出清瘦窈窕的轮廓。
他上前轻轻撩开,眼中映出沈沉蕖背对他,蜷着身子侧睡的姿态。
聂宏烈禁不住俯身欲吻。
可越过沈沉蕖、看见对方正面时,沈沉蕖的眉心却正颦着。
额角蒙着一层湿漉漉的细汗,面颊及唇瓣染着冶艳的潮红。
身体不舒展也是因胃部不适,他握拳放在腹间,关节也浮着脆弱的薄红。
聂宏烈第一时间去探他前额,好在温度正常。
便轻轻拿开他的手将人抱起,一碰他的胃,触感果然僵冷。
聂宏烈忙不迭给他捂着,低声道:“馡馡,馡馡?”
沈沉蕖这样的状态也不可能深睡,须臾便有朦胧转醒的趋势。
他浓长的睫毛动了动,趴在聂宏烈肩头,道:“莫靖严……”
聂宏烈:“……”
他盯着怀中睡昏了脑袋的人。
这红扑扑的小脸和嘴唇,这本能般的熟练撒娇,是因为梦见了莫靖严?
聂宏烈咬着牙,阴森森道:“莫靖严在地底下呢,宝宝。”
沈沉蕖眼睛徐徐睁开,适应了一两分钟才清醒。
一抬眼便直面一片直冲云霄的绿光,他抬手挡了挡,不解道:“你怎么了?”
聂宏烈头顶除了绿光,还有黑气,滋啦滋啦冒着火星。
他满脸写着“老子现在不爽至极但只要你亲老子一下老子马上就舌忝你”。
沈沉蕖敲了下他的狗头,身上仍是无力,只得继续倚靠在聂宏烈肩头,道:“有水吗?”
聂宏烈给他倒了杯温水。
又摸了摸他额角,道:“去什么茶园,人那么多,这时候又到处是蚊虫,回来你就不舒服。”
沈沉蕖淡淡道:“出去转一转,找些灵感……不过你们聂家有项茶艺倒很稀奇。”
他将那包厢里女孩子们用嘴唇及手心弄茶的过程说了说。
聂宏烈听罢却不陌生,道:“这美人茶是聂家从北宋先人手中传下来的,说起来,我父亲年轻时的初恋情人就是这里头的一位茶女,他俩从一盏美人茶结缘。”
沈沉蕖轻轻推了他一把,将两人距离拉开些许,道:“那你父亲怎么没有和初恋结婚?”
他这样问,神情间却一派了然。
聂宏烈一眼便知他猜到了,忍不住“叭”一口亲在他脸上,道:“怎么这么聪明。”
沈沉蕖:“……”
他冷漠地擦了两把脸。
“就是你想的那样,”聂宏烈道,“茶女父母双亡,也没有其他亲戚背景,老太爷和老太太坚决不同意她嫁进门,急于给我父亲定门当户对的亲、断了他们两个的关系,就选了我外祖家。我外祖家也是富商,整体虽然不如聂家,当时还碰上点难关,但差距不大,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两家都等不及,优势互补一拍即合,聂家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好姻缘,我妈获得了更高的平台,也解了家族的危机。我不清楚中间我父亲有没有反抗过,不过结果是很显然的。”
又立刻道:“所以男人像我爸这样就不可取,怎么能有过初恋还娶别人当老婆呢,爱谁就是一辈子的事情……而且老公得跟老婆你说清楚,虽然那个美人茶包厢没什么问题,但我从来不去。”
沈沉蕖对聂宏烈的攻德宣言不做评价。
只轻声道:“我倒觉得这样正好,你父母真是命定良缘,天生一对。”
聂宏烈听不出他这是反话就有鬼。
老实巴交地看着他,试探道:“你跟我父母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沈沉蕖不答他,继续问:“那位茶女呢?”
聂宏烈思路被打断,摇头说不知,道:“据说我妈给了她五百万,让她离开,反正两个老顽固是不可能留她在聂家做工了,我猜是辞了她,九十年代正在经济黄金期,东琴市又是发展最快的地区之一,她另谋生路倒也不难。”
“五百万?”沈沉蕖似觉荒谬,道,“既然你外祖家当时不顺,你母亲为此都急于嫁人,怎么还会送五百万给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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