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些证据来看,许多行为的追诉期间足够达到二十年那一档。


    现在还没有经过,一旦上了审判庭,秦作舟必将面临极刑。


    沈沉蕖缓缓平复呼吸,轻声道:“去警署。”


    这些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秦作舟”罪行累累是不争的事实。


    他是被害人家属,是司法官,于情于理都必须立刻报警。


    即便真有那么一丝可能,这些证据全都是伪造的,也该由警方查实定论。


    沈沉蕖交到警署的,只有“秦作舟”贪腐的那部分。


    其余涉及东议院的被他留了下来,待冬去春来、有把握之时,再用在刀刃上。


    --


    沈沉蕖清点了秦作舟现有的财产,比照收入明细,筛选出确定属于合法所得的那部分。


    在家政机器人大规模应用之前,秦家曾聘用过不少佣人。


    沈沉蕖联系了他们,表示为感谢昔年他们对秦家的付出,将赠与他们一笔答谢金。


    其中大部分收钱道谢之后便杳无音信,但仍然有两位,表示想要登门答谢。


    两人是一对夫妇,离开秦家后便不再住在首都特区,而是去往某个边陲小镇定居。


    虽说消息相对闭塞,但也在新闻中多次见过沈沉蕖,以及知晓他与秦作舟的婚讯。


    这位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的大司法官,其容貌从电视上看已足够动人心魄。


    而叩开一号院大门见到真人时,夫妇二人更是僵愣在原地。


    彼时沈沉蕖正在联系专业人士,想移栽院里的花木。


    除了飞燕草,还有许多其他花种,都是从前他和纪沈夫妇的家里常种的。


    哪怕<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他也仍保留着喜爱的感觉,把它们种满了这个院落。


    可如今,爸爸妈妈喜欢的,“秦作舟”的家里不该出现。


    他将花木的面积及生长情况拍照发给园艺公司。


    一抬眼,便见一对中年夫妇立在大门外,神情拘谨地朝他鞠躬致意。


    看在门外夫妇二人眼中,却是满院芳菲里立着一位山尖雪一样孤冷的美人。


    是管花开的神明,还是下雪的时候从花木里孕育出来的妖精?


    这花园这么大,这么漂亮。


    偏偏他往里一站,人人眼里就只看得见他,再也顾不上看花了。


    不知道是神仙还是妖精的美人微一颔首,道:“两位,进来坐。”


    夫妇两个都是beta。


    男人姓陈,曾是秦家的管家;女人则姓何,从前是秦家的保姆。


    沈沉蕖请两人进来坐。


    家政机器人转来转去添茶、上点心。


    退下时十分习以为常地、蹦跶着拱了拱沈沉蕖的掌心。


    陈伯和何姨:“……”


    “我听说,”何姨踟蹰着开口,很隐晦道,“元首出事了?”


    她说的并非车祸。


    随着沈沉蕖将证据交与警方,媒体闻风而动,消息光速蔓延至四面八方。


    沈沉蕖也不避讳,点头道:“在侦查中了。”


    他抿了口茶,目光在对面夫妇之间盘桓一圈,思索道:“两位,在秦家工作过多久?”


    陈伯赶忙道:“我是两年,她久一些,大概两年半。”


    不算短,沈沉蕖便继续问道:“那在你们看来,秦作舟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面两人好似一时语塞,缄默多时,何姨才为难道:“秦老先生还在世时,我们就来了秦家,当年秦家还不在登东大道这里,元首大部分时间都在军部,每年回家探亲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那时他才十八丨九岁,年轻,脾气也就比较急一些。”


    话说得委婉,沈沉蕖往茶里加糖的动作顿了顿。


    他也没点破,转而道:“秦家给出的薪水算很丰厚,当时两位没有久留的打算吗?”


    陈伯讪讪一笑,道:“不是不想,但我和她都是被元首辞掉的。”


    “我是在花圃里摔了一跤,压坏了一棵黑松,她是清扫时碰碎了一只古董花瓶……元首都发了很大的火,都是非常昂贵的东西,没让我们赔得倾家荡产已经很好了。”


    黑松盆景价格可逾百万千万,古董花瓶则更无上限。


    有所损坏时,怒发冲冠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


    沈沉蕖目光落在窗外院中。


    工人已然到达,正将一棵棵植株连着土球一起挖出,准备装车后移至三号院。


    他瞳中倒映着各色花影,高低错落,交织成绚丽斑斓的、如梦似幻的一张网。


    恍惚间似乎连他的双目都浸透了花香,身体也随之融化,融进密密匝匝的花海中去。


    他梦呓般重复道:“……发了很大的火?”


    对面两人连连点头,仿若心有余悸,道:“几乎是暴跳如雷。”


    沈沉蕖唇角勾起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水波一般倏忽即逝。


    ——他只记得秦作舟把家里的古董全送了博物馆,理由是要在家里定期组织室内枪战实训,而这些古董只会碍手碍脚。


    “我知道了,有劳二位。”


    --


    直至开庭当日,秦作舟才从那种活死人的诡异状态中苏醒。


    法庭调查、法庭辩论、最后陈述、宣判……执行死刑。


    一切仿佛按下了倍速键。


    从公堂上入场坐定,到刑场上子弹命中秦作舟眉心,只是白驹过隙。


    “秦作舟”死后,沈沉蕖又见到了霍知凛。


    他家中起火时,那个平白无故出现的人。


    --


    秦作舟头七刚过,霍知凛去一号院扑了个空,转道三号院,只见沈沉蕖躺在阳光花房里。


    身丨下沙发极软,他整个人好似陷在里头。


    浅金色的阳光铺洒在他周身,珠白肌肤,雪色长发,衣着也是浅色系。


    身体蜷缩着,整个人像一朵意外降落的云。


    霍知凛朝这朵云走去。


    恰好家政机器人也掐着表、端着粗细搭配、荤素均衡、热气腾腾的餐点走来。


    霍知凛斜了它一眼,道:“没你的事,一边儿凉快去。”


    家政机器人:“……”


    听不懂。


    它继续昂首行进。


    霍知凛越过它,先一步反锁了花房门,挡住这人工智障,才阔步走向沈沉蕖。


    沈沉蕖正闭眼假寐。


    听见响动后掀了掀眼帘,又缓缓合拢,道:“我对休长假并且万事不理的提议没有兴趣。”


    霍知凛摘下一朵小绣球,掬起沈沉蕖如水的长发。


    驾轻就熟地把花给他编进头发里,道:“我还想再争取争取,不过请院长先吃午饭吧。”


    绣球小花团突然缺失一朵,很无辜。


    沈沉蕖摸了摸它以示安慰,道:“机器人大概已经做好了,我还不饿,等一下会吃的。”


    又道:“你再争取的话,干脆就不要再来了,我拒绝见你。”


    霍知凛一时无话。


    他对这个世界毫无实感,只在意沈沉蕖。


    沈沉蕖身体如此,还要烦劳,他无法不心痛,也无法放弃。


    他伸手探向沈沉蕖腰腹。


    一道寒光如秋水般乍现,一眨眼,霍知凛掌心与沈沉蕖身体之间便隔了一把利刃。


    养父母都是文人,对刀兵并无涉猎,九岁那年沈沉蕖手中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水果刀。


    即使当年他真刺向霍之凛,大概也只能造成点皮外伤。


    但当下这一柄薄刃出自秦作舟之手。


    所用材料中钒含量极高,双刃雪亮,质地坚硬,削铁如泥。


    沈沉蕖将刃尖对准霍知凛,下巴冷冷一抬,道:“你要做什么?”


    霍知凛仿佛也不怕沈沉蕖会扎穿他的手,继续往前伸,一把捞起沈沉蕖的腰,摸了摸。


    “胃这么扁,还说不饿?”


    沈沉蕖猝不及防被袭胸……不是,袭腰。


    腰腹处衣物原本平整挺括,都被alpha粗鲁的动作给揉皱了。


    他睖了霍知凛一眼,边整理衣服边道:“那让机器人端进来吧。”


    机器人在门外听见女王陛下的传召,以触柱而亡的忠臣架势疯狂砸门。


    乱臣贼子霍知凛却毫无悔改之意,继续残害忠良,道:“机器人最不该应用的领域就是烹饪,做的什么东西也敢拿来给你吃。”


    他把自己带的定制食盒搁到小茶几上。


    蚕豆虾饼、春笋蘑菇、芦笋培根卷、金雀花烘蛋、鲈鱼莼菜汤、蜜柚汁……


    每道一格子,金黄鲜绿,香气扑鼻。


    沈沉蕖食欲一直很低,一顿饭磨蹭一个小时也吃不了小半碗。


    药补食补什么法子都试过,都无济于事。


    也就是春日时令菜新鲜不油腻,能合沈沉蕖胃口。


    还必得做得极鲜,让人禁不住咬筷子,才能哄着他多吃两口。


    沈沉蕖拿起汤匙,抿了口汤。


    他喜欢吃海鲜乳制品等高蛋白以及蔬果,吃相总是跟公主似的优雅,坐姿笔直,动作不疾不徐,小口小口,细嚼慢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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