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不,温先生。您就是我们的活菩萨!要不是您,我们这帮兄弟,今天就得全冻死、渴死在这鬼地方了!”


    其余的士兵也纷纷起身,对着温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温软默默地接受了他们的跪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收服了这支队伍。


    他喝了一口寡淡的汤,看向北方的夜空。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条巨大而漆黑的裂谷轮廓,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天地之间。


    鹰愁涧。


    那里,就是他的目的地。


    他不知道霍危楼是生是死,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千里寻夫,这四个字说来轻巧,可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温软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


    第182章 :路遇劫匪


    越是靠近鹰愁涧,地势就越是险恶。


    平坦的雪原被陡峭的岩壁和深不见底的沟壑所取代,狂风在山谷间穿行,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嘶鸣。


    温软一行人舍弃了马匹,开始徒步攀爬。那两匹战马被留在了山谷外的一处隐蔽地, ??? ???了足够的草料,是生是死,全看天意。


    这条路,根本不是人走的路。他们只能沿着被冰雪覆盖的狭窄山脊,手脚并用地往前挪。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温软的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意念在撑着。他的手套在攀爬中磨破了,十指被尖锐的岩石划得鲜血淋漓,血混着冰雪,冻得伤口又麻又疼。


    他却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坚定地向上。


    周猛紧跟在他身后,几次想伸手拉他一把,都被他用眼神拒绝了。他知道,温软是在用这种自虐般的方式,来对抗心中那份足以将人撕碎的恐惧和悲恸。


    就在他们翻过一道极其险峻的山梁,累得几乎虚脱时,前方的山道上,忽然出现了几道人影。


    那些人穿着破烂的皮甲,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的弯刀,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却像饿狼一样,冒着绿光。


    “是流寇!”周猛低喝一声,立刻将温软护在身后,和其他士兵一起拔出了刀,摆出戒备的姿态。


    这片三不管地带,因为战乱,滋生了无数靠打家劫舍为生的亡命之徒。他们比蛮子更难缠,因为他们毫无人性,也毫无底线。


    对面那伙流寇大概有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一道蜈蚣似的刀疤,看起来格外狰狞。他看到温软这边一群残兵败将,还有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少年”,独眼里立刻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哟,瞧瞧,这是哪来的送财童子?”独眼龙用手里的弯刀指着他们,嘿嘿地笑着,“看你们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是从前线逃回来的吧?”


    “识相的,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吃的、喝的、穿的,全都给老子留下。兴许老子心情好,还能给你们留条裤衩。”


    他身后的流寇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猛气得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怒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我们是镇北将军府的人!再不滚开,当心你们的脑袋!”


    “镇北将军府?”独眼龙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猖狂了,“哈哈哈哈!霍危楼那个短命鬼都掉下悬崖摔成肉泥了,还他娘的拿将军府吓唬老子?”


    “兄弟们,他们肯定是从将军府里偷了宝贝跑出来的肥羊!给老子拿下!男的杀了喂狼,那个小白脸长得不错,抓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话音未落,那群饿狼般的流寇便嚎叫着冲了上来。


    一场恶战瞬间爆发。


    周猛他们虽然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但连日奔波,早已是强弩之末。而这些流寇个个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狠角色,悍不畏死。双方一交手,竟是势均力敌。


    兵器碰撞的“叮当”声,人的惨叫声、咒骂声,在山谷里回荡。


    温软被周猛护在最后面,他没有参与战斗。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冷静地扫视着整个战场,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猎人,在观察着猎物们的每一个动作。


    他看到一个流寇趁乱绕到了周猛身后,举起了淬毒的匕首。


    他看到柱子为了保护断臂的校尉,后背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温软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从怀里那个最不起眼的药囊里,捏出了一撮灰褐色的粉末。


    那是他用“断魂草”和“七步蛇”的蛇毒混合研磨而成的剧毒,无色无味,见风即散,吸入少量,便可瞬间麻痹人的中枢神经,使其四肢无力,呼吸困难。


    他看准风向,在那群流寇冲杀得最猛烈的时候,手腕一扬,将那撮粉末洒了出去。


    细微的粉末混在风雪里,悄无声息地飘向了那群亡命之徒。


    “噗通!”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独眼龙,脸上的狞笑还没散去,忽然觉得胸口一闷,手脚一软,手里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站都站不稳了。


    “怎么回事……我的手……”


    紧接着,他身后的几个流寇也接二连三地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一个个软倒在地,像是被抽了骨头的烂泥,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挣扎,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恐惧。


    这诡异的一幕,让剩下的流寇全都吓破了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个站在最后面的、看起来最无害的“少年”,像个索命的鬼魅。


    “有鬼!有妖法!”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剩下的几个流寇再也顾不上厮杀,扔下兵器,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的路逃去。


    周猛等人也看呆了。他们看着地上那几个还在抽搐的流寇,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温软,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位小夫人……杀人于无形的手段,简直比将军的红缨枪还要可怕。


    温软没有理会那些逃走的人。他走到那个已经口吐白沫的独眼龙面前,蹲下身,用匕首的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独眼龙惊恐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软从他腰间搜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干硬的肉干和一些碎银子。


    他把东西收好,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捏开独眼龙的嘴,强行塞了进去。


    “这是解药。半个时辰后,你们就能动了。”温软站起身,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告诉这山里所有不长眼的东西,再敢来惹我,下一次,就没有解药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地上那些人一眼,转身对周猛他们说道:“给柱子包扎伤口,我们继续赶路。”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犹豫和心软。那柔弱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被逼到绝境后,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果决的心。


    周猛默默地走过去,扶起受伤的柱子。他看着温软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这位夫人,不是变了。


    他只是把所有的软弱和眼泪,都留给了那个可能再也回不来的人。剩下的,只有足以劈开这风雪、踏平这绝路的冷硬和疯狂。


    他们收拾好战利品,没有片刻停留,继续朝着鹰愁涧的方向走去。


    山路尽头,那道巨大的裂谷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他们眼前。黑洞洞的深渊,像是大地张开的巨口,要吞噬一切。


    温软站在悬崖边,低头向下望去。


    深不见底的黑暗,狂风从谷底倒灌上来,吹得他衣袂翻飞。


    就在他脚边不远处的一块尖锐岩石上,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颜色。


    那是一块被撕裂的黑色布料,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不起眼的“危”字。


    是霍危楼的披风。


    是他在普渡寺,亲手为他披上的那一件。


    温软伸出手,颤抖着,将那块布料从岩石上取了下来。


    布料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他将那块布死死地攥在手心,粗糙的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


    那一刻,所有强撑的冷静和坚强,轰然崩塌。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重重地砸在了那块黑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霍危楼。


    我来接你了。


    第183章 :救治路人


    队伍离开熊洞,继续往北。有了干净的水源,又休整了一夜,所有人的精神头都好了不少,连那两匹瘦马的步子都轻快了些。可这种好转,在踏入下一片区域时,被一种诡异的死寂打得粉碎。


    这里本该有一座小小的村落,是官道旁为数不多的驿站之一。可当他们远远望去时,没有炊烟,没有犬吠,只有几间破败的茅草屋歪歪扭扭地立在风雪里,像一座座荒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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