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在宫门口打的那场无声的胜仗,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兵部侍郎钱德海因“玩忽职守,克扣忠烈抚恤”的罪名,被皇帝亲自下旨革职查办,抄没家产。那些被扣下的抚恤金,也在当天下午就由兵部派人,毕恭毕敬地送到了将军府,再由周猛带人一家家地分发下去。


    那些原本愁云惨淡的军属们,在拿到那笔救命钱时,一个个都哭得泣不成声。他们不谢朝廷,不谢皇帝,只对着将军府的方向,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经此一役,温软“神医夫人”的名号,在京中彻底叫响了。


    人们不再只议论他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或是他那备受争议的男妻身份。更多的人,在提起他时,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


    这是一个看着软,骨子里却比谁都硬的角色。


    温软却没把这些虚名放在心上。解决了抚恤金的问题后,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北境苦寒,战事胶着,伤亡在所难免。霍危楼出征前,他准备的那些伤药虽然都是顶好的,可数量终究有限,对于十万大军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一个人,力量太小。可若是……把所有人的力量都聚集起来呢?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再也按捺不住。


    第二日,温软便让小桃和周猛去将府里那些闲置的女眷,以及平日里受将军府恩惠最多的军属们,都请到了府中的一处侧院里。


    侧院早已被清扫干净,里面临时搭起了好几个巨大的雨棚,雨棚下摆着一排排长长的木桌和石臼。


    众人看着这阵仗,都有些不明所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温软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今日穿的还是一身素净的青衫,外面只罩了件寻常的棉布褙子,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束在脑后,瞧着就像个邻家温和的教书先生。


    “今日请各位嫂嫂婶婶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温软对着众人,先行了一礼。


    众人连忙还礼,一个平日里与温软走得近的军嫂大着胆子问道:“夫人言重了!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我们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力气还是有几分的!”


    “对!夫人您说!”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温软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又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大家也知道,我是个郎中。”他指了指那些桌案和石臼,“北境战事吃紧,将士们在前线流血拼杀,最缺的就是伤药。我想……建一个药坊。”


    “我想请大家,与我一同,为前线的将军和兄弟们,制作金疮散、止血膏这些救命的药。”


    他顿了顿,环视着众人,声音清朗而又坚定:“我一个人,一天最多能制出十人份的药。可我们这里有上百人。我们合在一起,一天就能制出千人份。一个月,就是三万份!”


    “这些药送过去,或许就能让我们的男人,我们的儿子,少流一点血,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他话音落下,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妇人们,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她们不懂什么家国大义,她们只知道,自己的丈夫、儿子正在那冰天雪地里,跟蛮子拼命。她们日日夜夜地悬着一颗心,烧香拜佛,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人逼疯。


    而现在,温软给了她们一个机会。一个能为自己的亲人,做点什么的机会。


    “我干!”先前那个军嫂第一个站了出来,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却有力,“夫人,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不就是捣药嘛,我天天在家捣蒜,这个我拿手!”


    “我也干!”


    “算我一个!我眼神好,能挑拣药材!”


    “我力气大,我来磨药粉!”


    一时间,群情激奋。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应了下来,那一张张朴实的脸上,都迸发出了惊人的光彩。


    温软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一热,眼眶也有些发酸。


    他再次对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代将军,代所有镇北军的将士,谢谢大家。”


    就这样,一个简陋却高效的伤药作坊,在将军府的后院里,正式开张了。


    温-软将所有人分成了几个组。年轻眼神好的,负责挑拣药材,去除杂质;身强力壮的,负责用石臼捣碎、研磨;心思细腻的,负责按照他开出的方子,精确地称量配比;手巧的,则负责将制好的药粉分装进一个个小小的油纸包里,并在外面用炭笔写上药名和简单的用法。


    而他自己,则是总揽全局的那个人。


    他每日都泡在药坊里,亲自教导每一个人如何辨认药材,如何掌握火候,如何控制力道。他的声音永远是温和的,讲解永远是耐心的。哪怕有人做错了,他也从不苛责,只是笑着再演示一遍。


    一时间,整个将军府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


    那香气驱散了笼罩在府里多日的阴霾和死寂,带来了一种踏实的、充满了希望的生机。


    这些妇人们,白天在药坊里挥洒着汗水,晚上回到家里,睡得也格外香甜。她们不再整日以泪洗面,不再胡思乱想。因为她们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与千里之外的亲人紧紧相连。


    半个月后,第一批足足五千份伤药,被整整齐齐地装进了十几个大木箱里。


    温软亲自检查了最后一箱,用火漆封了口。


    他直起腰,看着这半个月来的心血结晶,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回头,看着身后那些同样面带喜色的军属们,朗声说道:“各位嫂嫂婶婶,辛苦了!今日,我自掏腰包,请大家去天香楼,吃一顿好的!”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温软笑着,心里却在想:


    霍危楼,我把你的后方,给你稳住了。


    你在前线,也要好好地,给我保重自己啊。


    这些药,能用上最好。可我更希望,你一包也用不上。


    第146章 将军的炫耀


    北境,幽州城外。


    寒风如刀,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连绵的军帐在风雪中伫立,像是一群蛰伏的钢铁巨兽。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却依旧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霍危楼一身玄铁轻甲,正单膝跪在地上,用一块粗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他那杆红缨枪。


    枪尖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


    帐内,十几个副将围着一张巨大的沙盘,神色凝重地讨论着军情。


    “将军,蛮子的主力虽然在幽州城下被我们击退,但他们并未走远,而是在城外三十里的鹰愁涧扎下了营寨。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若是强攻,恐怕会损失惨重。”


    “是啊将军,而且我们的粮草……不多了。朝廷运来的粮草,不知为何,在路上耽搁了。再这么耗下去,不出半月,我们就得断粮。”


    “他娘的!肯定是朝中那帮孙子又在使绊子!”一个脾气火爆的副将一拳砸在桌上。


    霍危楼擦拭的动作没有停,他头也未抬,声音冷得像帐外的冰雪:“急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形带着一股令人窒infos的压迫感。他走到沙盘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复杂的地形。


    “断粮?”他嘴角扯出一个嗜血的弧度,“蛮子不是有粮吗?”


    众将领一愣,随即眼睛都亮了。


    将军的意思是……要去抢蛮子的粮草?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一股寒风裹着雪沫子卷了进来。


    周猛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将军!京城来的!京城来的信使到了!”


    霍危楼的眼神瞬间就从沙盘上移开了。他那张素来冷硬如铁的脸上,线条似乎都柔和了一分。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包裹上。


    周猛嘿嘿笑着,将包裹递了过去,还不忘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将军,是夫人寄来的!”


    霍危楼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那伸出去接包裹的手,比平时稳了不知多少倍。


    他“嗯”了一声,接过包裹,转身走回自己的帅案后,大马金刀地坐下。那副样子,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家信,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军报。


    可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包裹上的火漆印章,半天没动。


    周围的副将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却又不敢出声。


    “看什么看?”霍危楼被他们盯得有些不自在,眉头一拧,骂道,“都没事干了?滚出去操练!半个时辰后,老子要看到你们的操练成果!”


    “是!将军!”


    众将领憋着笑,轰然应诺,一个个脚底抹油似的溜了出去。


    周猛没走,他涎着脸凑了过去:“将军,您快打开看看啊!这包裹沉甸甸的,夫人肯定给您寄了不少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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