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软没有反抗。


    他承受着这个男人近乎粗暴的掠夺,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宽阔的脊背。


    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男人那结实的肌肉里。


    他用这种方式,回应着他的不安。


    他流着泪,承受着他一次又一次的索取。


    这一晚,没有情话,没有温柔。


    只有最原始的、最疯狂的占有。


    像是两只即将被分离的困兽,用撕咬和交缠的方式,来证明彼此的存在。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这场充满了悲伤和绝望的缠绵,才终于结束。


    霍危楼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趴在温软身上,粗重地喘息着。


    温软也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他浑身都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疼得厉害。


    可他没有推开身上这个沉重的男人。


    他只是侧过头,在那布满了汗珠的、坚实的肩膀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然后,两个人就以这样一种紧密相连的姿势,沉沉地,睡了过去。


    ……


    “夫人?夫人?”


    小桃担忧的声音,将温软从痛苦的回忆中拉了出来。


    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双红肿的眼睛里,一片茫然。


    枕头上,那片被他眼泪浸湿的地方,已经变得冰凉。


    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样。


    原来,那最后的一丝温存,也已经,冷掉了。


    第138章 平安符与药


    天,是在一片灰蒙蒙的死寂中亮起来的。


    温软几乎是一夜未睡。


    身边那个总是散发着灼人热气的火炉不在了,整个床榻都显得空旷而冰冷。他蜷缩在被子里,无论裹得多紧,都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霍危楼压在他身上时,那双布满了血丝的、充满了痛苦和欲望的眼睛。


    还有他那句沙哑的、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的话。


    “软软,等我。”


    等。


    这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像是要耗尽人一生的力气。


    外面传来第一声鸡鸣的时候,温软就睁开了眼。


    他没有再赖床,而是悄无声息地起了身,穿戴整齐。


    小桃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收拾妥当的温软。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一圈浓重的青黑,嘴唇也因为缺水而有些起皮。


    “夫人,您……您醒了?”小桃有些心疼地看着他,“将军走前特意吩咐过,让您多睡会儿的。”


    “睡不着。”温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连早饭都没吃,就直接去了后院的药庐。


    那是他平日里制药的地方,一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让人心安的药草香。


    可今天,这股味道,却没能抚平他心里的半分焦躁。


    药庐里,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堆积如山的药材。有人参、雪莲、何首乌这些千金难求的珍品,也有当归、黄芪、金银花这些寻常的草药。


    这些,都是他这几天,不眠不休准备出来的。


    他要为那个男人,准备好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他走到一张宽大的案几前,那里早就分门别类地放好了他亲手炮制好的各种药丸、药散。


    他拿起一个小小的牛皮纸包,仔细地在上面用毛笔写下“金疮散”三个字,又在下面用小字标注了用法和用量。


    他的字迹清秀隽永,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子温润的书卷气。


    这是上好的金疮散,里面加了他祖传的秘方,还有一味极其珍贵的雪莲粉,止血生肌有奇效。寻常刀伤,敷上薄薄一层,不出三日就能结痂。


    他又拿起另一个青瓷小瓶,在瓶身上贴好标签——“祛寒丸”。


    北境苦寒,滴水成冰。那些常年驻守的士兵,十个有九个都落下了畏寒的毛病。霍危楼那条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更是不能再受寒。


    这祛寒丸,用的是百年老参和纯阳的附子,每日服上一粒,便能驱散体内寒气,通体生暖。


    还有解毒丹、退烧散、续骨膏……


    温软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一个一个地打包,一个一个地标注。


    他把那些瓶瓶罐罐,分门别类地装进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木盒里。大盒子里装的是给军中常备的,小盒子里装的,是霍危楼私用的。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做一件天底下最神圣的事情。


    小桃和几个新来的丫鬟想上前帮忙,都被他给赶了出去。


    这些东西,事关那个男人的性命,他信不过任何人,必须要亲手来做。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慢慢地,移到了头顶。


    温软滴水未进,连口茶都没喝。


    他的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长时间地书写和打包,也变得有些僵硬。


    可他不敢停。


    他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多,不够好。


    他总害怕,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差错,那个男人在战场上,就会多一分危险。


    直到他将最后一个药包封好,整个人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虚脱地靠在了椅子上。


    他看着眼前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药箱,心里那块被掏空的地方,仿佛被填上了一点点。


    这些东西,会替他陪着他。


    会替他,保护他。


    温软喘了口气,正想歇一歇,目光却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针线笸箩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从笸箩里,翻出一块红色的绸布,还有一根穿好了线的绣花针。


    这是他前几日,悄悄去城外的古寺里求来的平安符。


    那天,他跪在冰冷的蒲团上,对着满天神佛,磕了九十九个响头。


    他什么都不求,不求功名,不求富贵。


    他只求,他的将军,能平平安安地,从那个修罗场里,走出来。


    他将那块红色的绸布摊在手心,拿起绣花针,开始在上面一针一线地,缝制起来。


    他缝得很认真,也很笨拙。


    他的手,是拿手术刀和银针的手,精于救死扶伤,却不善于这些精细的女儿家活计。


    那枚小小的绣花针,在他指尖,显得格外不听话。


    没缝几针,那尖锐的针尖,就狠狠地,扎进了他的指腹里。


    “嘶……”


    温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沁了出来,迅速地,滴落在那块红色的绸布上,晕开一小朵暗色的、梅花一样的印记。


    他愣愣地看着那滴血,忽然就想起了新婚之夜,那方雪白的元帕上,落下的那抹嫣红。


    脸,不受控制地,就红了。


    他将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吮去那股淡淡的铁锈味。


    然后,他又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制起来。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了。


    一针,一针。


    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祈愿和祝福,都缝进这枚小小的平安符里。


    ……


    霍危楼是在演武场找到温软的。


    那时候,温软已经将所有的药箱都搬到了院子里,足足装满了一整辆马车。


    他自己则坐在马车旁的一个小马扎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个什么红色的东西,正专心致志地缝着。


    清晨的阳光,给他那张苍白的小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温暖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那副模样,安静得,像一幅画。


    霍危楼的脚步,下意识地,就放轻了。


    他一夜没睡好,心里憋着一团火,早上起来就去演武场,把手下的兵痞子们操练得鬼哭狼嚎。


    可那股子邪火,怎么也发不出去。


    直到看见眼前这一幕。


    他心里那团火,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小手,轻轻地,给抚平了。


    他走到温软身后,看着他手里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绣得歪歪扭扭的平安符,喉结不由得滚了滚。


    “给老子的?”他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未睡,而显得有些沙哑。


    温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针尖又扎在了手指上。


    他“啊”了一声,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霍危楼眉头一拧,一把就抓过他那只受伤的手。


    只见那白皙纤细的指腹上,已经被扎了好几个小小的针眼,其中一个,还在往外冒着血珠。


    霍危楼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操。”他低骂了一声,也顾不上什么,直接就抓着温软的手指,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温软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那粗糙的、带着薄茧的舌头,卷过他小小的伤口。一股酥麻的、陌生的战栗感,瞬间就从指尖,窜遍了全身。


    他的脸,“轰”的一下,就炸了。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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